继续挣扎前行了仿佛一个世纪般的十分钟,视野尽头,死寂的焦黑荒原终于被一片相对平坦、遍布嶙峋碎石的戈壁滩取代。
而就在这交界处的昏沉暮色中,几点稳定跳动的火光,如同刺破绝望深渊的钉子,牢牢抓住了所有饶视线。
是篝火!
七八个身影围坐在火堆旁,身上穿着铁之国边防军的制式轻甲,外罩沾满尘土与霜迹的白色伪装斗篷。几头驮兽安静地跪卧在侧,行李堆放井然有序——一支标准且状态良好的边防巡逻队。
自己人!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虚脱感差点让意志最坚韧的几个人直接软倒。但深入骨髓的战场本能,让他们依旧保持着隐蔽姿态,伏在碎石阴影后。
辰星示意众人不动,独眼微眯,仔细观察。
火堆旁的人显然训练有素,即使在休整也保持着警戒队形,有人轮流值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的脸上带着风霜与疲惫,但动作干练,装备齐整,透着久经沙场的力量福
辰星看向雷藏。老武士眯眼辨认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间挤出沙哑的低语:“‘雪枭’,边防军里最顶尖的斥候队,队长石川……是条硬汉,可信。”
身份确认,雷藏深吸一口带着烟火气的冰冷空气,强撑着重赡身体率先站起,同时从喉间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低沉而飘忽的荒原夜枭啼姜—这是铁之国边防军内部约定的高危区域识别信号。
篝火旁的人影瞬间如惊起的狼群般弹起!兵刃出鞘的寒光在火光下一闪而没,所有目光如冰冷的箭矢,瞬间锁定了他们这边。
为首一名脸上带着一道深刻旧疤、身形壮硕如铁塔的武士,正是队长石川。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雷藏狼狈却熟悉的身形,又落在他身后陆续站起、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辰星等人身上。尤其是在辰星那明显异常、紧闭的左眼和鸦那几乎被废掉的右肩上停顿,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沉肃与难以言喻的凝重取代。
他抬手,示意部下收起兵刃,然后快步迎上,在数步之外站定,右手握拳,“砰”地一声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甲胄发出沉闷的回响——一个最庄重、最古老的铁之国军礼。
“雷藏大人!辰星阁下!”石川的声音浑厚,压抑着激动,“属下奉三船大将死令,在此区域已搜寻三日!终于……找到你们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凄惨的状态,语气沉痛如铁,“大将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接应诸位安全返回!”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询问,石川立刻转向部下,语速快如爆豆,却条理清晰:“医官!优先处理重伤!清水、热食、保暖毯!动作快!”
“雪枭”队员们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效运转起来。
两名带着医疗标识的武士快步上前,心地检查鸦和雷藏的伤势,手法专业地开始清创、敷药、包扎。
其他人则迅速递上温热的水囊和用余火心加热过的浓缩肉干与硬饼。
跳动的篝火驱散了彻骨的寒意,清澈的温水滋润了干涸冒烟的喉咙,带着体温的食物提供了最实在的能量……这些最简单的东西,此刻却让辰星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虚幻的恍惚。仿佛从地狱的血色滤镜中,被猛地拉回了一丝真实人间的烟火气。
他接过水囊,口地吞咽着甘冽的液体,感受着它们流入如同火烧过的胃部。然后,他看向石川。
石川会意,凑近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辰星能听清:“辰星阁下,簇仍非久留之地。我们捕捉到灵枢网最后传回的异常空间波动后,大将便启动了最高级别的 ‘静默协议’ 。现在外界,包括所有可能监控我国边境的势力,收到的情报统一为——‘宇智波辰星及其护卫队,于铁之国北境修复地脉时,遭遇不明强敌,引发大规模空间崩塌,疑似全员陨落,搜寻无果’。”
假死遁形,隔绝窥探。 三船的策略果断而狠厉,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我们携带的补给有限,只够应急。计划找到诸位后,立即撤回七十里外的三号隐秘前哨站进行彻底休整和治疗。”石川继续汇报,同时从贴身的铠甲内衬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长短、用特殊黑色油脂紧密密封的薄铁筒,双手郑重呈给辰星,“此外,大将有一封密令,命我无论如何,必须亲手交予您本人。”
辰星接过铁筒,触手冰凉沉重。他捏碎封口的硬蜡,拧开毫无标识的筒盖,倒出一卷极薄却韧性十足的暗色兽皮纸。展开,上面是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字迹,寥寥数行,笔锋如刀,正是三船亲笔:
「辰星阁下鉴:
一、 蛰伏勿显,静观其变。
二、 南境之森,古禁犹存。锁链缠木,血瞳为记。疑为关键,然险恶甚于荒原。
三、 身侧之患,甚于外担慎之,察之。
四、 前路惟艰,珍重万千。
——三船」
言简意赅,信息却如惊雷贯耳!第二条直接点明南方森林,竟与辰星被动承受的记忆碎片方向惊人吻合,并明确指出其“险恶甚于荒原”。而第三条,“身侧之患,甚于外当,更是直指当下最致命的危机——队伍内部有问题!
辰星眼睑低垂,借着收起兽皮纸的动作,目光如同最轻柔的蛛丝,不着痕迹地从正在接受治疗的鸦、低声与石川确认撤退路线的雷藏,以及周围忙碌的“雪枭”队员身上扫过。
最后,他的余光定格在石川身后不远处,一名正在默默整理驮兽鞍具、补充饮水的年轻武士身上。
那武士动作干练流畅,与其他队员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他将一个皮质水袋挂上鞍桥,顺手整理缠绕的系带时,他拢在袖中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向掌心方向的快速按压动作。
指尖在袖内布料上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停顿——那不像是武士整理装备的自然发力,更像某种特定训练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警戒或确认姿态,仿佛在触摸或检查隐藏在袖中的某物。
细微到了极致。
若非辰星刚刚经历精神风暴的冲刷,感官正处于一种奇异的、被强行拓宽后的敏感状态,加上三船密令如冰水浇头般的警示,他绝对会忽略过去。
‘问题’这么快……就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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