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靠近一步,声音低沉而诚恳:“不瞒先生,眼下千头万绪,诸事待理。安置人员、规划路线、防范追兵,皆需仰仗先生这般大才统筹。待我处理完眼前急务,尚有要事需与先生单独商议,关乎我等未来走向,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华歆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许褚这番姿态,明显是将他视为核心幕僚,言语间透着倚重。他立刻拱手,神色肃然:“将军信重,歆敢不竭诚以报?自当在此恭候。”
许褚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看押俘虏的僻静处。
望着华歆离去的背影,许褚心中念头飞转。
他深知此人才华卓着,历史上官至曹魏司徒,能力毋庸置疑。然而,此刻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神:按照原有轨迹,华歆本该在此后不久被朝廷任命为豫章太守。若能让华歆为自己效力,进而谋取豫章,无疑是上之策,几乎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豫章郡。如今华歆因自己的干预未能西去长安,这未来的机遇是否会因此消失?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是否在救下一批饶同时,也扇掉了另一份重要的机缘?
正当他思虑万千时,庞德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压低声音禀报:“主公,末将已清点完毕。
只是……那华子鱼,末将观其言行,实非可与皇甫公等忠烈并论之辈。突围之时,他便多有犹豫,只顾及自身与亲近僚属,全无舍身护驾之念。慈贪生惜命、明哲保身之徒,纵有才学,其心难测,主公不可不察!” 庞德性情刚烈,最重忠义,对华歆在危难时刻的表现极为不齿,此刻汇报起来,仍是怒气难平。
许褚听在耳中,心中了然。他理解庞德的耿直与愤怒,这评价也符合历史上部分人对华歆“圆滑”、“务实”的观福
然而作为穿越者,他更清楚华歆的治世之才及其在关东士林中的影响力。
“令明,我知你心意。”许褚拍了拍庞德的臂甲,沉声道,“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亦需容非常之人。华子鱼有其处世之道,其才学于安抚地方、处理政务大有裨益。我等欲成大事,胸襟需如海纳百川。此事我自有计较。”
庞德见主公心中明了,便不再多言,只是抱拳道:“末将明白!无论主公作何决断,末将誓死追随!”
安抚了庞德,许褚的目光再次投向华歆所在的方向,一个清晰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他必须留住华歆,不仅要留住他的人,更要设法让其才能为自己所用,并尽可能地将那段“豫章太守”的命运轨迹,引导至有利于自己的方向上来。这需要一番精心的谋划与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压心底,眼下,还需先处理完眼前的军务,确保这支疲惫却充满希望的队伍,能安全踏上东归之路。
未来的棋局如何落下这关键一子,他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与这位未来的“华司徒”好好谈一谈。
在一处远离篝火的阴影里,被缚的李傕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见许褚走来,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既有愤懑,也有一丝认命后的颓然。
许褚挥手让看守的士卒退开一段距离,他蹲下身,与李傕平视,低声道:“稚然兄,受苦了。”
李傕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再来折辱于我?”
许褚并不动怒,声音依旧平稳:“我若想杀你,阵前便可一刀了事,何须生擒?我此来,是欲放你回去。”
李傕猛地转回头,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你……你什么?”
“我,放你回长安。”许褚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地看进李傕眼中,“但我有一事相停”
“……何事?”李傕的戒心并未放下。
“皇甫义真公,元固(盖勋字)使君,伯喈先生,与我之情谊,你想必知晓。他们此番回去,董卓必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许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切,“我放你回去,望你看在昔日同在凉州军中效力、以及今日我放你生路的份上,在力所能及之处,暗中照拂皇甫公与盖使君一二,莫让他们……受太多折辱,保其性命无虞。此事,无关立场,只论私谊,亦算我许仲康,求你!”
李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许褚放他,竟是为了这个。他盯着许褚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沙哑着嗓子道:“……皇甫公与盖使君、蔡先生,亦是我敬重之人。若有机会……某会尽力。但太师面前,某亦不能保证什么。”
“尽力即可。”许褚知道这是李傕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刀,割断了李傕身上的绳索。
李傕揉着发麻的手腕,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许褚一眼,拱了拱手,终究没再什么,转身欲走。
“且慢。”许褚叫住了他。
李傕疑惑回头。
许褚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被看押的西凉俘虏,沉声道:“你一个人回去,脸上无光,也难以向董卓交代。我给你留些颜面。”他随即对庞德下令:“从俘虏中,拨出五百人,连同他们的战马、兵刃,交还李将军。”
庞德虽有些不解,但仍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李傕闻言,浑身一震,看向许褚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份恩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厚重。这不仅仅是放他生路,更是保全了他的声誉和在军中的地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这一次,姿态低了许多,语气也真诚了些:“仲康……这份情,我李稚然记下了!皇甫公与盖使君之事,只要我力所能及,必不敢忘!”
许褚点零头,挥挥手:“去吧。”
李傕不再多言,带着那五百名同样恍如隔世、惊喜交加的俘虏,迅速消失在夜色之郑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仓皇,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许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他特意只提了皇甫嵩、蔡邕和盖勋,只字未提王允。 在他的记忆里,王允日后将主导诛杀董卓,但也因其刚愎自用导致李傕、郭汜反扑,长安再遭劫难,其自身也难逃一死。
王允于他无恩,他亦不必对其有义,历史的某些环节,或许暂时无需他去强行改变。
此刻,保住对他有恩、且性格更显刚直、在历史上可能更早遭难的皇甫嵩和盖勋,才是他力所能及且心意所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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