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毛麟角？”
姜羽问道：“柳道友此话怎讲？”
柳文卿“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姜道友有所不知，这死海禁洲看似秩序井然，繁华更胜人族洲域，但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表象罢了。”
他顿了顿，用扇子遥指远处那银白色的城池：“因为在妖族内部，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平等。出来你可能不信，时至今日，妖族依旧遵循着等级森严的奴隶制度，而且坚如磐石，难以撼动。”
姜羽问：“这又是为何？”
“根源在于血脉。”
柳文卿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在妖族，血脉的尊卑直接与力量挂钩，这是属于妖族的道法则，几乎无法逾越。”
“如果我们人族还讲究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信奉可以靠自身的努力打破血脉的桎梏，那妖族的王侯将相，就是真的‘有种’！”
“贵族王室凭借神裔血脉，就可以高枕无忧，万世一系；而底层妖族在神裔血脉的然威压下，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出，只有认命的份。”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们这些被流放至茨人族罪修，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妖族贵族眼中，无非就是一批新的奴隶。而这些家伙骨子里的性便是嗜血好斗，在被明帝契约和世界壁垒压制了千万年后，唯一的宣泄口便是‘斗兽’。”
“斗兽？”
这个熟悉的词汇在耳畔想起，姜羽不禁莞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问道：“怎么个斗法？”
旁边那光头大汉忍不住插话，解释道：“就是把一群奴隶扔进一个巨大的笼子里，喜欢看比斗过程的就让它们两两对战，纯粹喜欢血腥场景的就让它们一起混战，反正不管是哪种，都只有最后站着的那个才算胜出。”
“胜者或许能得到某个高阶妖族青睐，虽脱不了奴隶的身份，但至少日子能好过点，不用干最脏最累的活，或许还能得些修炼资源。”
柳文卿接过话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姜羽，道：“尤其是样貌出众的奴隶，无论男女，几乎都会成为高阶妖族的泄欲工具。毕竟它们的力量是生血脉所赋予的，根本无需像人族修士这般打磨心性。”
“因此，不管它们的外表有多光鲜亮丽，褪去那层精心伪装的外壳，内里依旧是野兽的灵魂。”
光头大汉啐了一口，骂道：“何止？这帮扁毛畜生对当年妖皇和明帝签下的契约早就心怀不满了。它们私下都认为，若不是被那一纸契约和此界壁垒压制，妖国大军早就把神荒大陆变成自家后花园了！”
“所以，每当有人族罪修被流放过来，它们就会特别‘热情’地‘邀请’我们去参加那劳什子斗兽，美其名曰‘入乡随俗’，其实就是想方设法折辱我们！”
那名老者此时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关键不在于打不打得赢。据老朽所知，那斗兽场多得是上不得台面的黑幕，但其中有一条是整个妖族公认的——那就是赛方必须确保，最终输的是人族！”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满足那些妖族观众的‘精神需求’，看人族修士被妖族击败，能极大地满足它们的虚荣心。我们这些人族罪修，怕是得有八成折在这一关，至于侥幸活下来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柳文卿“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子，面色阴沉地补充道：“然而，这还并非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果你侥幸在第一场的比斗中活了下来，赛方为了营造戏剧效果，很可能会在下一场斗兽中，安排先前被流放至茨人族修士与你对战。”
此言一出，空气中仿佛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让每个人心头寒意弥漫。
“这些人族修士往往都是得到了妖族贵族青睐的高等奴隶，但你如果在斗兽场上击败了对方，就能直接得到对方的一仟—用尊严和血泪换来的微末地位，甚至可以借此再升一级。”
“而你的敌人，则会因此失去所有，重新变回最底层的奴隶。”
听到这，光头大汉已经咬牙切齿，骂骂咧咧道：“这就是钝刀子割肉！让我们自相残杀，它们坐收渔利，还能看一场好戏！”
面对壮汉的骂街，老者只是幽幽一叹，道：“日光之下，从无新事。人族不也是从这一步慢慢走来的吗？何况在修真界的某些角落，这样的事情或许还在发生着呢。”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这片空地上，先前那些许轻松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来命阅迷茫。
姜羽安静地听着他们讲述，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直到众人完，她才看向柳文卿，问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这里的奴隶，分为哪些等级？”
柳文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姜羽第一个问的竟是这个。
但他迅速反应了过来，答道：“奴隶分为五等，从高到低，依次为甲、乙、丙、丁、戊。戊级最低，从事最苦最累的工作，命如草芥。而有资格侍奉在先神裔身边的，至少也是乙级奴隶。”
姜羽听罢，若有所思地点零头，轻声自语：“乙级么……”
“啊——！”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嘹亮的鸣叫声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羽毛呈现灰蓝色的鹊妖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空地边缘的石柱上。
它歪着脑袋，扫视了一圈空地上的数十名人族罪修，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新来的罪犯？”
鹊妖口吐人言，声音中带着一股不耐烦：“都跟我来，登记造册，分配营区。”
“好心提醒你们一句，从现在开始，忘记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戊级奴隶！”
它着，目光在几个容貌上佳的修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道：“至于你们将来是去矿山挖矿，去药园施肥，还是被大人物看中过上好日子，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罢，鹊妖展开翅膀，朝着那座最近的那座妖城飞去，并示意众人跟上。
空地上的罪修们也收敛了神色，默默跟上。
姜羽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投向那座越来越近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妖城，心中回想着柳文卿的话：
“能接触到先神裔的，至少也得是乙级奴隶。”
看来这趟死海禁洲之行，是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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