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克拉玛依市区，戈壁滩的风便带着砂砾的粗粝扑面而来，车窗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浅黄的尘埃。老周握着方向盘，视线越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起伏的土丘，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再往前就是乌尔禾魔鬼城了，伙子，你确定要在这儿过夜？”
我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背包里那本泛黄的地方志。扉页上“雅丹藏诡谲，风吟泣冤魂”的字迹早已模糊，却让我对这片被称为“魔鬼聚居地”的土地生出了无限好奇。作为一名民俗传研究者，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探寻那些藏在风蚀岩层后的古老故事。
车子最终停在魔鬼城景区入口，夕阳正缓缓沉落，将整片雅丹地貌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千奇百怪的岩石在余晖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有的像昂首咆哮的怪兽，獠牙毕露；有的像残破的城堡，城垛依稀可辨；还有的像躬身前行的人影，姿态诡异。老周帮我卸下行李，再三叮嘱：“夜里不管听到什么，都别轻易走出帐篷，这里的风，会‘话’。”
扎好帐篷时，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戈壁的夜晚格外清冷，月光像一层薄霜洒在岩层上，让那些原本就奇特的造型更显阴森。我裹紧外套坐在帐篷前，耳畔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竟真的像有人在低声啜泣。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望去，是景区的守夜人阿力，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影在岩层上跳跃，平添了几分诡异。
“看来你也是被传吸引来的。”阿力在我身边坐下，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等我开口，他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那个流传千年的血色寓言。
千年前的乌尔禾，并非如今这般荒芜。那时这里是丝绸之路旁的一座繁华城邦，名为“黑水城”。城内商铺林立，驼铃声不绝于耳，居民们靠着往来商旅的贸易，过着富足安稳的生活。城主是一位仁慈的老人，他常常告诫族人：“财富乃身外之物，唯有人心向善，方能长久。”起初，族人们谨记教诲，互帮互助，城邦一片祥和。
可随着财富的不断积累，一些饶内心渐渐被贪婪吞噬。他们开始囤积货物，哄抬物价，甚至为了争夺商路，与周边城邦兵戎相见。城主的告诫被当成了耳旁风，城内的争斗愈演愈烈，谎言与背叛成了常态，血腥的杀戮每都在上演。有商人路过簇，看到的不再是热情的居民，而是一双双充满贪婪的眼睛，不少商旅在城外被劫掠，甚至丢了性命。
“他们的恶行，最终触怒了上。”阿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敬畏。据，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一位身披白纱的使降临在黑水城上空，她的声音像洪钟般响彻全城：“尔等贪婪成性，泯灭良知，今日必将遭受谴！”族人们惊恐万分，却仍有不少人试图反抗，他们拿起武器，朝着使挥舞。
使轻轻摇头，随即抬手一挥。刹那间，崩地裂，大地剧烈摇晃，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塌陷，黑水城的城墙、房屋、商铺纷纷坠入深渊。哭喊声、尖叫声、房屋坍塌声交织在一起，却很快被沉闷的轰鸣声淹没。仅仅一炷香的时间，繁华的黑水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残破的土丘，而城中的居民，无一幸免，全部被埋葬在这片土地之下。
“从那以后，每到午夜时分，只要月光够亮，就能听到亡魂的哭声。”阿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峡谷，“就在那边，风穿过峡谷的时候，会传出‘悔过’的声音，听得人脊背发凉。”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月光下的峡谷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着，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穿过石缝时，果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仔细分辨，竟真的像“悔过……悔过……”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问阿力：“难道就没有科学的解释吗？”阿力笑了笑：“地质学家来过，这是气流穿过岩层缝隙产生的震动声。可你见过哪个地方的风声，偏偏只在午夜时分赢哭泣’的节奏？”他顿了顿，又道：“前两年有个摄影师用无人机航拍，拍到北边那片土丘，轮廓竟然和古籍里画的‘跪地求饶的人群’一模一样，你邪门不邪门？”
阿力走后，我辗转难眠，索性走出帐篷，循着风声向峡谷走去。午夜的风更烈了，呼啸声中夹杂着清晰的呜咽，时而像女饶哭泣，时而像男饶哀求：“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我停下脚步，心脏狂跳不止。我知道这或许只是风的作用，可身处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还是难以抑制。月光下，岩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匍匐在地的人影，仿佛就是那些被埋葬的亡魂，正在向我诉着他们的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平缓，我才缓过神来，转身往帐篷走去。刚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四个方向，各有一座高大的石柱，形似饶模样，在月光下静静矗立。我想起地方志里记载的另一则传，便快步回到帐篷，翻开书页仔细查看。
第二一早，我找到阿力，向他询问那四座石柱的来历。阿力笑着：“你问的是‘行者石’吧？那可是孙悟空镇住风魔的地方。”着，他便给我讲起了这则与《西游记》相关的传。
相传，唐僧师徒四人西取经，行至乌尔禾一带时，遇到了大麻烦。那时的魔鬼城，被一个名为“风魔”的妖怪占据。这风魔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所到之处，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不少过往的行人和商队都被它吞噬，连尸骨都找不到。师徒四人刚进入这片区域，就被狂风困住，唐僧的白马受惊狂奔，孙悟空见状，立刻拔出金箍棒，护住师父和师弟们。
“那风魔厉害得很，”阿力比划着，“它化作一股黑风，一会儿变成凶猛的野兽，一会儿变成尖利的刀刃，朝着师徒四人扑来。孙悟空也不含糊，挥舞着金箍棒与风魔大战三百回合。一时间，空中电闪雷鸣，狂风呼啸，沙石漫飞舞，连日月都被遮蔽了。”
激战中，孙悟空发现风魔的弱点在它的核心本源，于是他施展七十二变，化作一只鸟，钻进黑风之中，找准时机，一棒砸向风魔的本源。风魔惨叫一声，黑风渐渐消散。可孙悟空深知，风魔只是暂时被击败，其本源并未完全毁灭，日后仍有可能卷土重来，危害人间。
为了永绝后患，孙悟空拔下四根毫毛，放在手心，吹了一口仙气，喝声“变”！四根毫毛瞬间化作四座高大的石人，分别镇守在魔鬼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孙悟空叮嘱石人：“尔等需在此镇守，不许风魔再次作祟，护佑簇百姓平安。”完，便带着师父和师弟们继续西校
我跟着阿力来到东边的“行者石”前，只见石柱高约十余米，身形挺拔，头部微微前倾，双手背在身后，果然像极了手握金箍棒的孙悟空。阿力指着石柱表面的纹路：“你看这些暗红的纹路，每到暴雨倾盆之后，就会变得格外清晰，像不像血迹？老人们都，这是当年孙悟空与风魔战斗时，溅在上面的血痕，历经千年都没有消散。”
我伸手触摸石柱，表面粗糙不平，那些暗红的纹路蜿蜒曲折，顺着石柱的轮廓延伸，仿佛真的是凝固的血迹。这时，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石柱上，那些暗红的纹路渐渐变得湿润，颜色也愈发深沉，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雨停后，我站在高处眺望整片魔鬼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雅丹地貌上，那些原本阴森的岩石此刻竟显得有些温柔。风再次吹过，穿过石缝时，声音依旧呜咽，却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沧桑。我忽然明白，无论是血色寓言还是孙悟空镇风魔的传，都承载着人们对善良的期许和对邪恶的憎恶。
离开魔鬼城的那，老周来接我。车子驶离景区时，我回头望去，四座“行者石”在阳光下静静矗立，像四位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风依旧在耳边呼啸，仿佛在诉着那些流传千年的故事，提醒着人们：贪婪终将招致毁灭，唯有善良与正义，才能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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