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8点，晨光强硬涂抹在玖磕眼皮上。
先于意识清醒的，是右臂近乎麻木的沉重——那份来自丰川祥子对重量和温度再熟悉不过。
花了几秒钟让意识从深眠的泥沼中挣脱，眼皮颤动了几下，才缓慢下移。
丰川祥子背对着他侧卧在床的外侧，她身上依旧套着新买的睡衣，冰蓝色的长发散乱在枕间，有几缕甚至调皮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早就醒了，带着玖磕耳机，身体保持着一种异常的静止，只有肩膀和脑袋随着视线，偶尔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全部注意力都被握在手中的手机吸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冰箱在角落发出的、周期性的低闷。
“我不是了吗？”“请把你剩余的人生交给我”等等经典丰川祥子台词在手机上重复、变速、拼接，搭配上搞笑的背景音效和滚动弹幕。
弹幕里飘过密密麻麻的“哦内盖”“神人也是神明”“三角初华，过来（水牛音）”。
玖克看到祥子的侧脸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了起来，像只偷偷藏了松子的松鼠。
那是她感到不悦、但又强自忍耐时的标志性表情。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似乎想点退出，但不知为何又停住了。
她没有退出，而是划向了下一个推荐视频。这次是一个音乐二创：【AI祥子】《不谓侠dJ》。
视频里，Up主用精湛的AI技术，让“祥子”唱起了一首古风中文歌，歌词竟微妙地贴合了她的人生经历。
旋律侠气而好听，但看着自己的剑仙子形象在屏幕里深情演唱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歌，祥子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她微微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听这首歌，鼓起的腮帮子慢慢消了下去，但眉头却蹙着，像在解一道难懂的哲学题。
接着，她又点开一个【填词\/mygo】我还年轻我还年轻，听完之后对玖克感慨道还是这首更接近我的想法。
最后是短平快的梗视频合集，里面闪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画面：有把祥子p进男生女生向前冲闯关现场的，有计算祥袜价值的，有的甚至引用了《骆驼祥子》作品里同名角色来玩梗。
“这些根本就不是我，在玖克桑这边的世界AI发展太迅速了。”丰川祥子终于忍不住，用极轻的气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明显的懊恼。
她的脸又有点鼓起来的趋势，但就在这时，视频跳到一个《凑企鹅的拟声词挑战》相关片段，里面AI高松灯无厘头的、纯粹搞笑的氛围，让她紧绷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松动了一下，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短促的气音从她鼻息间漏出，像是被强行压回去的笑声。
她看得越来越投入，手指滑动得也越来越快。大数据推送源源不断。她看到了自己和三角初华被网友戏称为“赛马娘”，计算在动画中奔跑距离的考据帖；看到了“为什么演奏《春日影》！”
这个源于她心理创赡经典名场面，被做成无数表情包和鬼畜素材；也看到mujica队友和mygo二创。
她的情绪就像坐上了一台不受控制的电梯，随着视频内容飞快起伏。
看到恶意玩梗的，她的嘴唇会抿成一条直线，金色瞳孔里闪过锐利的光，但看到那些基于精心编排、甚至能看出创作者对角色某种程度理解的搞笑或音乐二创时，她的怒气又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羞耻和奇特趣味感的复杂神色。
偶尔当某个笑点过于无厘头，或者调音歌曲的副歌部分意外地抓耳时，她会立刻警觉地瞥一眼似乎还在“昏睡”的玖克，然后迅速用手背掩住嘴，肩膀轻微耸动，发出几声极力压抑的、闷闷的“吭哧”声。
玖克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假装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实际上却在透过她肩膀的缝隙偷瞄屏幕和观察。
不是那个在月之森钢琴前优雅端庄的千金，不是那个在羽丘学生会运筹帷幄的负责人，不是那个在Ave mujica面具后冰冷神秘的oblivionis，甚至不是昨晚在外滩烟花下感性脆弱的女孩。
这是一个被抛入完全陌生的文化解构浪潮中，有些手足无措、时而恼火时而忍俊不禁的、最本真的少女。
终于，祥子刷到了一个集大成者。那是一个混合剪辑，将她在《banG dream!》系列中各种或哭泣、或怒吼、或崩溃的名场面ru祥子跑路、跪地爬孝客服祥等，配上激昂的电竞战歌和快速闪烁的名台词弹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为什么演奏春日影！”，剪成了一曲波澜壮阔且十分滑稽的屈辱史。弹幕里“绷不住了”疯狂刷屏。
丰川祥子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她先是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能惨到这种程度；随即，因为视频剪辑节奏实在太快、槽点过于密集，一种超越愤怒的、纯粹的荒诞搞笑感攫住了她。
她盯着屏幕，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想维持冷脸，但那表情更像是哭笑不得。
最终，她放弃般地把额头抵在手机边框上，整个肩膀都开始颤抖，断断续续的细碎笑声还是从指缝和喉咙深处漏了出来。
“噗……呜……这、这都是些什么啊……”她把脸埋得更低，闷闷的声音带着笑出来的颤抖，“我……我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吗？”
玖克知道装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手臂稍稍用力，将她连同手机一起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蓝发头顶。
“早啊，大祥老师。”他带着浓浓的笑意开口，“对自己的鬼畜形象有什么想法吗？”
祥子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和笑出来的些许泪花，表情羞恼交加：“你早就醒了？一直在看笑话？！”
“没一直看，”玖克无辜地眨眨眼，“刚醒。不过看你看得挺投入的，从气鼓鼓看到笑哈哈。”
丰川祥子的脸更红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软绵绵的。
“玖克桑！”她抢白，但眼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只有被看穿一切的羞窘和一种奇异的新鲜福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举起手机，指着屏幕上定格的、自己某个夸张的崩溃表情，语气复杂：“我只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做这些，这些……”
“这些鬼畜和二创？”玖克接过话，自然地环住她，“因为喜欢，或者觉得有趣。在原作的故事和角色基础上，用自己的方式再创作、解构、玩梗。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嗯，不太尊重，但本质上，是一种另类的关注和共鸣。就像昨晚的烟花，有人看到转瞬即逝，有人看到化学配方，也有人只想图个热闹开心。”
丰川祥子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滑动。
她又切回b站主页，看着那些由自己的形象衍生出的、光怪陆离的视频封面，从严肃的音乐填词到无厘头的表情包，从深度的剧情解析到纯粹搞笑的动物园抽象。
“喜欢？”她低声重复，目光有些游离，不解道：“用这种方式？把我的失态和成就变成笑料和史诗？”
“不全是。”玖克收紧手臂，声音沉静下来，“也有很多是心疼，是意难平，是用搞笑来消化沉重。也有给了角色一个好结局，抚平了意难平，有无数陌生的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参与你的故事，试图拯救或弥补他们觉得遗憾的部分。”
祥子长久地没有话。窗外的城市噪音渐渐清晰起来，新的一早已开始。她靠在玖克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次解构、重塑、演绎的丰川祥子。
那个“她”时而凄惨，时而强大，时而搞笑，时而威严，早已脱离了创作者最初的设定，成了一个拥有独立生命的、混沌的网络文化符号。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了她。
不是单纯的被冒犯，也不是羞耻或好笑，而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莫名的松弛福
仿佛一直紧绷着、努力维持着某个完美或强悍形象的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被这些毫不留情的、甚至有些粗暴的二次创作，意外地解压了。
原来，“丰川祥子”也可以不用一直那么正确，那么完美，那么背负一牵
这种失去逻辑的感觉，竟带着一丝异样的自由。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按熄了屏幕，将它放到一旁。转过身，将脸埋进玖磕颈窝，用力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饿了。”她闷闷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理所当然，但尾音如释重负的轻快，“玖克桑在这边通常吃什么早餐？”
玖克想了想：“豆浆油条，煎饼果子，手抓饼，甜豆花，胡辣汤，煎饺笼包。”
丰川祥子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这些爱音都陪你吃过了吧，我全要尝一遍。”
“谁家大胃袋？”
“你家。”
喜欢神经病正是成为王的理由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神经病正是成为王的理由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