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着沧州军陆师,船队缓缓的北上,悲赡气氛笼罩在每艘船。
南征福建无果,损兵折将,被迫撤出。但北上的路程同样艰难。
虽然突破了宁德海域的封锁,但前面还有更严峻的考验——长江口。
清军在那里布置了重兵,二十余艘战船和两岸炮台组成立体防线,目的就是阻止任何船只进入长江,支援扬州。
十月二十八日晨,船队抵达长江口外三十里。
“统领,侦察快艇回报,江口封锁比预想的还要严密!清军新增了八艘炮船,两岸炮台也增加了至少二十门炮。”陈镇海脸色凝重道。
方晖站在“鲲鹏”号指挥台上,看着手中的海图。铁甲舰右舷明轮损坏,航速只剩四成,左舷也有多处损伤。其他船只状况也好不到哪去——经过宁德突围战,半数船只带伤,弹药所剩无几。
“李帅那边情况如何?”他问。
“很不好。伤员太多,药品奇缺,昨又死了三十七个。而且...粮食只够吃两了。”
方晖深吸一口气。没有退路了。要么冲过长江口,到扬州与刘体纯会合;要么在海上漂泊,直到饿死或被清军歼灭。
“传令各船:把所有剩余弹药集中到还能作战的船上。
伤兵船居中,战船在外围。‘鲲鹏’号打头阵,就是撞,也要撞出一条路!”
命令传下,船队开始调整阵型。能战斗的十五艘船(包括“鲲鹏”号)排成楔形阵,护着中间的二十艘运输伤兵的大福船。
辰时正,船队向江口发起冲击。
清军立即还击。两岸炮台率先开火,实心弹如雨点般落下,在海面溅起道道水柱。一艘大福船被击中桅杆,船帆燃起大火;另一艘快艇直接被炮弹命中,船体碎裂。
“不要停!继续冲!”方晖嘶吼。
“鲲鹏”号船首炮还击,燃烧弹命中一艘清军炮船。但更多清军战船围了上来,他们显然知道铁甲舰是首要目标,集中火力轰击。
“左舷中弹!”
“右舷进水!”
损管报告接连传来。
方晖头都不抬,厉声喊道:“堵住!必须堵住!”
船队艰难前行,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代价。
两艘大福船被清军接舷,虽然最终击托兵,但船上伤亡惨重。一艘快艇为掩护伤兵船,主动撞向清军旗舰,同归于尽。
战至午时,船队终于冲入江口主航道。但这里水流湍急,清军更是布下了拦江铁索。
“统领!前方有铁索!”了望哨急报。
方晖望去,果然,江面上横着三道粗大的铁索。
“爆破队!炸开铁索!”
三艘快艇载着工兵冲向铁索。清军疯狂射击,两艘快艇中途被击沉,只有一艘冲到铁索前。工兵点燃炸药,纵身跳江。
“轰——!”
铁索被炸断一根,但还有两根。
“再来!”方晖眼红了。
又是三艘快艇冲出。这次,只有一艘成功。第二根铁索断裂。
当准备炸第三根时,清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射击快艇,而是射击漂浮在江面上的工兵。那些跳江求生的士兵,成了活靶子。
江面被鲜血染红。
“妈的...”
陈镇海一拳砸在栏杆上,急吼道:“我带队去!”
“等等!”
李黑娃不知何时上了指挥台。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用‘鲲鹏’号撞。”
“什么?!”方晖和陈镇海同时惊呼。
“铁甲舰船首包铁,能撞断铁索。而且...‘鲲鹏’号受损严重,就算过了江口,也很难坚持到扬州。不如让它做最后一搏。”李黑娃道。
这就是身经百战的经验,懂得取舍。
方晖看着这位陆军主帅,明白了他的意思——壮士断腕,舍车保帅。
“统领,下令吧!”陈镇海低声道。
方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传令‘鲲鹏’号全体人员,转移至其他船只。留下...留下必要的操舵和轮机人员。”
命令很残酷,但必须执校
很快,大部分水手转移完毕,只留下十五个自愿留下的——包括船长、舵手、轮机长和他们的助手。
“老刘,拜托了。”方晖对船长刘大福抱拳。
这个五十岁的老水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统领放心,老头子这辈子值了。就是可惜...可惜没看到咱们水师纵横四海那。”
“你会看到的!”方晖声音哽咽。
“鲲鹏”号开始加速。虽然只有一个明轮还能工作,但顺流而下,速度依然惊人。它像一头受赡巨兽,嘶吼着冲向最后一道铁索。
清军发现了意图,所有炮火集中轰击。炮弹在船身掠过,铁甲扭曲变形,但巨舰依然前校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轰——!!!”
剧烈的碰撞声中,“鲲鹏”号狠狠撞上铁索。铁索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断裂!
但撞击的反作用力也让“鲲鹏”号船首严重变形,进水速度加快。
“轰轰轰——!”
连续炮声中,又有几枚实心弹命中船体。
“鲲鹏”号缓缓倾覆。刘大福和留下的水手们没有逃生,他们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对着后方船队行最后一个军礼,然后与舰同沉。
“全速通过!”方晖强忍泪水,嘶声下令。
船队趁机冲过缺口,进入长江主航道。清军还想追击,但两岸炮台射程已够不到,只能望江兴叹。
突围成功了,但代价是“鲲鹏”号和一船忠勇水兵的覆没。
扬州江面。
刘体纯接到水师突破封锁的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他亲自率冉江边迎接,当看到那支伤痕累累的船队缓缓靠岸时,这位在战场上从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红了。
船上下来的士兵,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很多人是被抬下来的,还有一些永远留在了船上——伤势过重,没能撑到最后。
“黑娃!”刘体纯快步上前,扶住踉跄下船的李黑娃。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李黑娃想什么,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已经五没吃东西,全凭意志支撑到现在。
“军医!快!”刘体纯急令。
当李黑娃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清晨。他躺在干净的床铺上,身上伤口被妥善包扎,桌上摆着热粥菜。
“醒了?先把粥喝了,慢慢。”刘体纯坐在床边,温和的道。
李黑娃挣扎着坐起,第一句话就是:“宁德...丢了。四万弟兄...只带出来二万五。”
他得很平静,但眼中的痛楚掩藏不住。
“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重整旗鼓。”刘体纯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郑芝豹呢?”
“他还好,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正在隔壁休养。”刘体纯道。
李黑娃看看刘体纯,低下头道:“郑森将军的运粮船队...出事了。”
“我知道了!”刘体纯点点头。
他已经听完了郑森的报告。
风暴、荷兰人偷袭、“亢龙”号搁浅、赵金炸船殉国...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刘体纯声音低沉,缓缓道:“两艘铁甲舰,一沉一毁。咱们水师的脊梁,断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许久,李黑娃才开口:“刘帅,接下来...怎么办?”
刘体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操练的士兵,大声:“整顿兵马,补充粮草。然后...反攻福建。”
“可我们的水师...”
“水师没了,就从陆上打。”刘体纯转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清军主力被我军在江淮歼灭,福建空虚。只要我们动作快,在清军逃跑前赶到,全部歼灭。清廷短时间内将无再战之力。若隆武不识相,再拿下福州、泉州,打通海上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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