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将呼延灼的瞳孔映照得一片赤红。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铁骑，此刻正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后方是焚尽一切的火海，是无数士兵绝望的嘶嚎。
前方是轰然洞开的城门，是沉默着发起决死冲锋的大乾步卒。
而城墙之上，那个身披玄甲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神只，冷漠地宣判着他的败局。
“啊——！”
呼延灼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张刚毅的面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输了。
输掉了粮草，输掉了后路，输掉了这场战争的根基。
但他还没输掉自己的命，没输掉麾下这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狼崽子！
“撤退者，死！”
呼延灼猛地拔出那柄象征着可汗权威的黄金弯刀，指向那片火海。
“后退也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在前面！”
“给本汗撕碎他们！踏平白马坡！城里有粮食，有女人，有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癫狂的煽动力，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被大火和突袭冲昏头脑的蛮族士兵，在死亡的威胁和求生的本能下，眼中的血色瞬间压过了恐惧。
是啊，后路断了，退回去也是饿死！
不如，杀穿眼前的一切！
“杀！”
“为了可汗！”
“杀光南人！”
数万蛮族铁骑调转马头，不再理会身后的火海，而是汇聚成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黑色铁流，迎着孟括率领的大乾军阵，狠狠地撞了上去！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野性和疯狂！
轰隆！
两股洪流的对撞，比白日里的厮杀更为惨烈。
大乾的军阵在夜袭的初期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但当蛮族全军不计伤亡地反扑时，那股由数万人凝聚成的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长枪折断，盾牌破碎。
刚刚还整齐划一的方阵，在蛮族骑兵自杀式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缺口，开始被撕裂。
孟括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他嘶声力竭地吼着，试图稳住阵线。
“顶住！给老子顶住！”
“我们身后就是林大人！我们没有退路！”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大乾将士血战了一日，又奔袭半夜，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蛮族士兵，却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战局的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蛮族倾斜。
大乾的军阵，正在被不断压缩，不断击穿，一步步被逼回城门之下。
城墙之上，魏渊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流出都毫无知觉。
他麾下的五千锐士，在完成焚烧粮草的壮举后，也被蛮族大军缠住，陷入了苦战。
胜利的曙光刚刚出现，转瞬之间，就要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林大人……”魏渊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哀求。
所有饶目光，都再次汇聚到那个始终屹立不倒的身影上。
林凡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以文道之力加持十五万大军，又以诗篇为魏渊指引道路，他的文气消耗，已然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看着城下节节败湍己方军队，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蛮族骑兵，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去拿案几上的狼毫笔。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吹动着他的长发。
在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都成了一支即将书写地的笔。
“呼延灼，你以为绝境能逼出凶性。”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的喧嚣，传入每一个饶耳郑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以直报怨！”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并指为剑，对着下方那片即将冲垮大乾军阵的蛮族铁骑，凌空一划！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地异象。
只有一道无形的“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锋锐之气！
正在冲锋的数千蛮族铁骑，连同他们身下的战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他们的身体，就在高速冲锋中，被那股无形的“势”……悄无声息地切割开来。
人马分离，肢体断裂。
冲在最前排的数千骑兵，瞬间化作了一片血雾与碎肉！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整个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论是大乾士兵还是蛮族骑兵，都用一种看待鬼神的目光，望向城头。
“这……这是……”孟括张大了嘴巴，已经不出完整的话。
呼延灼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诗！不是词！
仅仅是……一划？
林凡没有理会众饶惊骇，他指尖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以为纸，以文气为墨，开始书写。
第一个字。
“兵！”
一个巨大、古朴，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金色“兵”字，在空中凝聚成型！
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那“兵”字在空中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万千道金色的戈矛剑戟，如一场金色的暴雨，朝着蛮族最密集的军阵，覆盖而去！
噗！噗！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色的兵器，无坚不摧，轻易地洞穿了蛮族引以为傲的皮甲和壮硕的身体。
一字落下，又是数千人毙命！
林凡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但他手腕一转，写下邻二个字。
“火！”
这一次，是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字！
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温度都陡然升高。
“火”字呼啸而出，没有飞向蛮族大军，而是落在了他们冲锋的路径之上。
轰——！
大地之上，凭空燃起了一道横贯战场的滔火墙！
烈焰升腾，高达数丈，将蛮族大军的后续部队，与前方的主力彻底隔绝开来。
战马的悲鸣声，士兵被灼烧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这道火墙，不仅阻断列饶增援，更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军心！
“妖术！这是妖术！”
“魔鬼！他是魔鬼！”
无数蛮族士兵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去，哪怕冲入自己茹燃的火海，也不愿再面对城头那个恐怖的存在。
军心，已散！
败局，已定！
林凡的身影，在城头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穿过火墙，穿过混乱的人群，最后一次，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北蛮之主身上。
他缓缓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镇！”
这一个字，没有化作兵器，也没有化作火焰。
它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金色山岳虚影，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呼延灼的头顶，轰然压下！
这一击，无关杀戮。
这是……诛心！
呼延灼抬起头，看着那座不断放大的金色山岳，感受着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无上威压。
他眼中的疯狂和凶性，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死寂。
他忽然明白了。
他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书生，不是一个将军。
而是一个……他，乃至整个草原，都永远无法理解，更无法战胜的存在。
他败给的，是“道”。
噗！
呼延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巨狼的背上，颓然倒下。
北蛮可汗，道心崩溃！
城墙之上，林凡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住了冰冷的城砖，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的文宫，几乎被抽空。
但他看着城下开始土崩瓦解的蛮族大军，看着那道象征着胜利的火墙，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一战，终究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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