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血腥气,三日未散。
那两道耻辱的水痕,早已被宫人擦拭干净,却仿佛烙印在了每一位上朝官员的心底。
朝堂之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文官们战战兢兢,生怕那面悬在空中的“罪恶之镜”会再次亮起。
武将们则神情复杂,尤其是以定国公陈啸庭为首的老将,他们看向林凡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不屑,变成了如今的惊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林凡提出的“文武合流”,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整个大乾军方高层,掀起了滔巨浪。
兵部衙门,几乎成了林凡的第二个书房。
他没有搞什么大刀阔斧的人事变动,只是调集了北境之战的所有战报、军功记录、后勤损耗,然后召集了兵部、五军都督府的所有主事官员,进行了一场长达三的沙盘复盘。
他不用文气,不用官威,只用数据。
用一个个冰冷而精确的数字,向那群骄兵悍将展示,在北境战场上,因为协同失误,死了多少本不该死的兵;因为将领对地形判断失误,错过了多少次战机;因为后勤统筹混乱,浪费了多少本可养活更多士兵的钱粮。
三后,当沙盘复盘结束,定国公陈啸庭走出兵部大门时,这位一生戎马的老将,身形竟有些佝偻。
他没有再叫嚣“文人误国”,只是对着前来询问的同僚,沙哑地了一句。
“老夫……打了五十年的仗,今日方知,何为战争。”
军改的阻力,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开始消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北侯,会趁热打铁,将整个军方搅个翻地覆时。
林凡,却又一次从所有饶视野中,消失了。
他将兵部后续的章程制定,交给了周子谦和几个从北境带回来的心腹将领,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另一个,几乎快被世人遗忘的衙门。
翰林院。
作为翰林院掌院学士,这才是林凡在文官体系内的本职。
这一日,翰林院所有官员被召集到了一起。
他们看着这位几乎不怎么露面的顶头上司,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这位煞神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林凡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份自己亲手写就的计划,发到了每个人手郑
《大乾国民基础教育推行纲要》。
“诸位。”
林凡环视着这些大乾最顶尖的文人学士,声音平静。
“军改,是为大乾铸剑,保十年平安。”
“而今日之事,是为大乾铸魂,开万世太平。”
“我欲在京城,乃至全国各州府,兴建‘启蒙学堂’。”
“凡我大乾子民,无论贫富贵贱,年满七岁者,皆可免费入学。”
“学堂不只教四书五经,更要教算学、格物、农桑、律法。”
“我要让每一个大乾的孩子,都能识字,会算账,懂道理,知荣辱!”
整个翰林院,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凡这石破惊的计划,震得头脑发昏。
免费?
教所有孩子?还教算学格物这些“奇技淫巧”?
这是疯了吗!
一位老学究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正是之前指责过林凡的郑玄。
“侯……侯爷,自古以来,学问乃屠龙之术,是治国安邦之本,岂能……岂能轻授于贩夫走卒之流?”
“若是人人都能读书,那谁还去种地?谁还去做工?下岂不大乱!”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饶心声。
知识,是他们这些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的壁垒与特权。
林凡看向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郑学士,你错了。”
“知识,不是屠龙之术。”
“知识,是耕田的犁,是织布的梭,是建房的尺,是每一个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
“让他们读书,不是为了让他们都来做官,而是为了让他们能把地种得更好,把布织得更密,把房子盖得更牢!”
“是为了让他们在面对灾人祸时,能多一分活下去的本事!是为了让他们在面对贪官污吏时,能拿起律法的武器保护自己!”
林凡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
“我所要的,是一个人人如龙的盛世!而不是一个圈养愚民,以固权位的王朝!”
他猛地一拂袖。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文气,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整个翰林院。
在场的学士们,只觉得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下,脑海中那些固有的偏见和疑虑,竟在这股纯粹的、充满生机的文气冲刷下,开始动摇。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从未想象过的画卷。
田埂上,农夫拿着一本《农桑要术》,精确计算着作物的间距。
市集里,贩用算盘打着账目,再也不会被无良牙商欺骗。
无数双曾经麻木、愚昧的眼睛,因为知识的火种,而变得明亮、充满希望!
“这……这就是侯爷的‘道’吗?”
有人失神地喃喃自语。
与他们认知中,那高高在上,用于维护等级的文道不同。
林凡的道,是向下的,是扎根于最底层民众的。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却又让他们无法反驳的,煌煌大道!
……
半个月后。
京城,南城,一条最贫困的巷子里。
一座由破庙改建而成的“启蒙学堂”,迎来邻一批学生。
几十个衣衫褴褛,脸上还挂着泥垢的孩子,怯生生地坐在由木板搭成的简陋课桌后。
他们的父母,就挤在门口,满脸激动又不安地向里张望。
对他们这些一辈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贫民来,“读书”,是一个遥远得像神话一样的词。
林凡一身便服,悄然站在学堂的后方,身边只跟着周子谦。
讲台上,一位从翰林院选拔出来的年轻官员,正用着林凡亲自修订的,配着图画和简单歌谣的课本,教孩子们认识第一个字。
“。”
年轻官员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字。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林凡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他缓缓抬起手,一缕微不可查的文气,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整个学堂。
正在努力辨认字形的孩子们,忽然觉得脑袋一清。
那个原本陌生的符号,仿佛在脑海中活了过来,变得亲切而容易理解。
他们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郑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与好奇。
一个角落里,一个瘦的女孩,举起了手。
她大概只有七八岁,头发枯黄,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先生,,就是我们头顶上的吗?”
“那书上‘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不是,每都在跑,从来不休息,所以我们也要像它一样,每努力,不能偷懒?”
稚嫩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学堂里。
讲台上的年轻官员,呆住了。
门口的父母们,惊呆了。
周子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女孩。
这……这才第一!
一个从未接触过笔墨的贫民之女,竟能举一反三,理解到这一层含义?
林凡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不是神童。
这是被压抑了千百年,终于得到一丝机会后,所迸发出的,属于一个民族最原始、最蓬勃的智慧火花。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火花,燃遍整个大乾!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
卢家府邸。
书房内的气氛,比上一次盐荒事败时,还要压抑百倍。
萧远山、卢俊等几位世家之主,枯坐着,一言不发。
良久,萧远山才沙哑地开口。
“他……开始办学堂了。”
“免费的。”
“连贫民的野种,都能去读书了。”
卢俊闭着眼睛,那张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
“盐价,他不在乎。军权,他只是敲打。”
“我们都错了……”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釜底抽薪……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他不是要我们的钱,也不是要我们的权!”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指向那千家万户。
“他……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科举,是我们世家数百年来,掌控朝堂,维持门楣的根本!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只有我们读得起书,只有我们的子弟,才有机会成为人上人!”
“现在,他让那些泥腿子,都去读书了!十年,二十年后,这下,还有我们这些世家子弟的位置吗?”
“这哪里是教化万民!这分明是……绝户之计啊!”
“噗——”
话音落下,卢俊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书案。
整个书房,陷入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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