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喷出的那口心血,溅在冰冷的书案上,宛如一朵绝望盛开的梅花。
死寂。
比上一次盐荒事败时更加彻底的死寂,笼罩着整个书房。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人中龙凤,此刻却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冰冷的躯壳。
他们终于看懂了。
林凡所做的一切,环环相扣。
整顿吏治,是剪其羽翼。
改革军制,是断其爪牙。
而兴办学堂,教化万民……这是在挖断他们这些世家赖以生存了数百年的根!
这是真正的,赶尽杀绝!
“不能再等了。”萧远山沙哑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儒雅,只剩下野兽般的狠戾。
“再等下去,十年之后,我等的子孙,都要去给那些泥腿子的后代当牛做马!”
“没错!”另一名家主猛地站起,双目赤红,“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先送他上路!”
“怎么送?”有人颓然道,“刺杀?朝堂弹劾?我们试过了,都没用。他就像个没有弱点的怪物!”
“不。”
一直闭目调息的卢俊,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既然常规的法子没用,那就用最蠢,也最狠的法子。”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
“诬告他……谋反!”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谋反,这是臣子最大的罪名,一旦沾上,便是万劫不复!可同样,若是诬告,被查出真相,那便是反坐,同样是夷三族的大罪!
这是在赌命!
“卢兄,这……这太险了!”
“险?”卢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我们现在,还有的选吗?”
“他林凡功高盖世,圣眷正浓,寻常罪名,根本动不了他分毫。唯赢谋反’二字,能让陛下生出忌惮,能让陛下不得不对他动刀!”
“我们不需要完美的证据,我们只需要足够多的‘证据’,足够多的声音!”
卢俊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他不是在北境安插了自己的人吗?我们就他勾结蛮族,意图裂土封王!”
“他不是在京营推行新法吗?我们就他收买军心,图谋不轨!”
“他不是兴办学堂,收拢民心吗?我们就他妖言惑众,蛊惑百姓,为他登基造势!”
“发动我们所有的人脉!御史、言官、朝臣!让他们一起上奏!一本奏章,陛下可以不信。十本,一百本呢!整个朝堂都在他要反,陛下信不信,还重要吗?”
“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压下这滔的物议,陛下只有一个选择……”
卢俊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杀!”
……
三日后,太和殿。
诡异的气氛,从早朝开始的那一刻,便弥漫开来。
文官队列中,许多人面色凝重,眼神闪烁,频频交换着隐晦的眼色。
武将那边,定国公陈啸庭等人则是满脸疑惑,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不知风暴将从何而来。
乾元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将群臣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身为帝王,他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今日的朝堂,有杀气。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太监赵高尖细的声音刚刚落下。
都察院左都御史,孙承宗,一个平日里以刚正闻名,从不结党的“清流”老臣,猛然出粒
他手中,高高捧着一本奏章。
“臣,孙承宗,有本死奏!”
他重重跪下,声泪俱下。
“臣,弹劾镇北侯、翰林院掌院学士、度支改革司总领林凡,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轰!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道九惊雷,在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就连一直对林凡心怀戒备的武将们,此刻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谋反?
弹劾林凡谋反?
这孙承宗是疯了吗?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孙承宗话音未落,又有数十名御史、给事症各部官员,潮水般地涌了出来,齐刷刷跪倒一片!
“臣,附议!恳请陛下严查林凡谋反一案!”
“臣,有证据!”
一名御史高举着一封书信,“此乃林凡与北蛮月神公主的通信,信中言辞暧昧,更有割让云州以为聘礼之语!”
又一名兵部官员冲出,满脸悲愤:“臣可作证!林凡在军改之中,大肆提拔北境旧部,排斥异己,京营右卫指挥使一职,已被其心腹掌控!”
“臣……臣要举报!林凡兴建学堂,其所用教材,篡改圣人经典,宣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大逆不道之言,实乃蛊惑民心,为自己登基造势!”
“臣……”
“臣……”
一本本奏章,一封封“罪证”,被呈了上来。
构陷,如雪片般飞来!
指控,如狂风暴雨般倾泻!
整个太和殿,彻底化作了一场审判的狂潮。
而这场狂潮的中心,只有一个目标。
林凡!
卢家和萧家的官员,此刻都藏在人群之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亲自下场。
他们只是点燃了引线,然后看着这早已积蓄了无数不满与恐惧的火药桶,被彻底引爆!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林凡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愕,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没樱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眼前这滔的构陷,这满朝的敌意,都与他无关。
他越是平静,那些弹劾他的官员就越是疯狂,声音也越是凄厉,仿佛要用声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龙椅之上,乾元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方那堆积如山的奏章,看着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平静得可怕的林凡。
帝王的心,在这一刻,冷如玄冰。
他信林凡吗?
他不信林凡会谋反。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当满朝文武,超过半数的人都在指控一个人谋反时,真相是什么,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了。
第一位的,是稳定。
是皇权的威严!
他若力保林凡,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下会立刻大乱。
这是阳谋!
世家们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绑架了整个朝堂,来逼他这个皇帝,做出选择!
“林凡。”
乾元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这些罪证,你,认还是不认?”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林凡缓缓抬起头,迎上乾元帝那冰冷的目光。
他没有看那些奏章,也没有看那些声嘶力竭的同僚。
他只是对着龙椅,淡淡一笑。
“陛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了这八个字。
但这八个字,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
乾元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
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传朕旨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镇北侯林凡,身负谋逆重罪,物议沸腾,人证物证俱在!”
听到这里,卢俊的族弟卢文海等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狂喜之色。
成了!
然而,乾元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然,其有不世之功,更有丹书铁券在身。”
“朕,不能不查,也不能不公。”
乾元帝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凡身上。
“即日起,暂夺林凡镇北侯爵位,及一切官职!”
“着,三司会审!由定国公陈啸庭、国子监祭酒王守一、户部尚书赵瑾,共同主审!”
“案情查明之前,林凡……软禁于观星台,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退朝!”
帝王一言九鼎,不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拂袖而去。
禁卫军上前,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是“押解”。
林凡神色平静,仿佛被剥夺一切的不是自己。
他转身,在满朝文武或快意、或担忧、或恐惧的复杂目光中,一步步,走出了太和殿。
当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单而笔直的影子。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曾经权倾朝野,光芒万丈的权臣,他的时代,在今,结束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林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鱼,终于全部入网了。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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