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侯府的回廊,带着一丝不同于战场的阴冷。
圣旨被赵高尖细的嗓音念完,那句“早日为朕生个外孙”,如同最柔软的丝绸,却勒得人喘不过气。
昭阳公主乾云曦屏退了左右,亲自接过那卷明黄的锦帛,指尖微微泛白。
“他急了。”她看向林凡,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新婚夫妇该有的羞赧,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
林凡为她续上一杯热茶,茶雾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一个流着皇室血脉的孩子,是最好的锁链。”他声音平静,“既能安抚宗室,又能时时刻刻提醒我,谁才是君,谁才是臣。”
这道旨意,比任何一道斥责的圣旨,都更具杀伤力。
它将战场,从朝堂,拉进了卧房。
“那你打算如何?”乾云曦问道。
“公主殿下觉得呢?”林凡反问。
乾云曦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如冰雪初融。
“我觉得,侯府的院子还不够大,多种些花草,或许能让父皇……更有耐心一些。”
林凡也笑了。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
这盘棋,他们一起下。
次日,太和殿。
持续了数日的狂欢与庆贺气氛,荡然无存。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噤若寒蝉。
龙椅上的乾元帝,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没有看林凡,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北方初定,百废待兴。林爱卿虽有经纬地之才,然一人精力终究有限。朕,于心不忍啊。”
他话音一落,首辅顾玄清的心就是一沉。
来了。
“翰林院编修张启年,为人勤勉,于算学一道颇有心得。朕意,擢升其为户部右侍郎,专司‘北方经略总署’钱粮审计之责,为林爱卿分忧。”
“工部主事孙绍,精通水利营造,着升任工部左侍郎,协助草原新城规划,为林爱卿分忧。”
“大理寺……”
一道道旨意,从乾元帝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被点到名字的,无一不是在朝中默默无闻,甚至有些郁郁不得志的官员。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与林凡、与新政派系,没有任何交集。
这是明晃晃的掺沙子!
而且,是以一种“为你着想”、“为你分忧”的,无可指摘的姿态。
数十道目光,或同情,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向了林凡。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功高盖世的镇北侯,会如何应对。
然而,林凡的反应,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自队列中走出,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诚惶诚恐!”
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充满了感激涕零。
“北方经略,千头万绪,臣正愁人手不足,恐误了陛下大计。陛下此举,如久旱之甘霖,雪中之送炭!为总署,也为草原万民,谢陛下恩!”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位刚刚被擢升,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幸运儿”,拱手作揖,笑容诚挚。
“几位大人,日后我等便是同僚,还望不吝赐教,共辅陛下,开创万世基业!”
一番话得滴水不漏,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仿佛皇帝不是在制衡他,而是在全力支持他。
那几位新任侍郎,本还忐忑,此刻见林凡如此“谦逊”,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心中那点被强行安插的尴尬,瞬间化为了“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豪情。
龙椅上,乾元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力气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朝会继续。
一份来自北境的紧急军报被呈上。
“报——!北境急报,因入冬暴雪,通往草原的一段粮道被封,有三千驻军补给告急!”
殿内气氛再次一紧。
这正是考验“北方经略总署”运作能力的时刻。
按照规矩,此事应由总署督办林凡,拿出处置方案。
然而,乾元帝却看都没看林凡一眼,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刚刚上任的户部右侍郎,张启年。
“张爱卿,你既专司钱粮审计,此事,你以为该当如何?”
越级指挥!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启年浑身一颤,强压着激动与紧张,出列道:“回陛下,臣以为,当立刻从北境大营武库中,调拨一批军粮,同时,征发附近州县民夫,昼夜抢通道路,双管齐下,可保无虞!”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答案。稳妥,但平庸。
乾元-帝点零头,正欲开口“准”。
“陛下。”
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依旧躬着身,姿态谦卑。
“张侍郎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此法调动军粮,需兵部行文;征发民夫,需吏部与地方官府协调。一来一回,公文流转,最快也要五日。而那三千将士,最多只能再撑三日。”
张启年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只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却忽略了这庞大帝国机器,运转起来所需要的时间成本!
“那依你之见?”乾元帝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林凡从袖中,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回陛下。此事,总署昨日已然处置。”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饶心上。
已经处置了?
“昨日,臣已通过‘皇家银携信贷系统,向距离被困驻地最近的三个草原部落,下达了‘采购订单’。以他们的存粮,先行垫付三千人五日之食水、柴薪。”
“同时,总署签发‘银行本票’,交由部落使者。他们可凭此票,在开春之后,到任何一个大乾境内的皇家银行网点,兑换等价的茶叶、铁器与丝绸。此举,无需动用国库一分一毫,更可促进与草原部落的贸易往来。”
“至于被堵塞的粮道,臣已授权秦良玉将军,以‘以工代赈’的方式,雇佣附近蛮族百姓进行清理。工钱,同样以‘银行本票’结算。”
林凡抬起头,目光清澈。
“算下来,最迟今日傍晚,补给便可送达。总成本,比从北境大营调粮,节省近四成。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
“全程,只需总署与皇家银行内部核准,无需任何一份多余的公文。”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包括那几位新任侍郎,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凡。
他们还在讨论要不要派人去救火,林凡却告诉他们,他昨就已经用自来水把火灭了,而且还顺便把烧剩下的木炭卖了个好价钱。
这是治理国家吗?
这简直就像……神明在拨弄棋子!
乾元帝死死地盯着林凡,捏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他忽然发现,自己往林凡的体系里“掺沙子”,是多么可笑的一个举动。
许久,乾元帝接过了那本记录着信贷流转的册子,缓缓翻开。
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数字,但他看得懂结果。
他慢慢合上册子,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准。”
朝会散去。
林凡走下丹陛,神色如常。
百官纷纷避让,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敬畏。
就在他即将走出殿门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侯,请留步。”
林凡回头,只见内阁首辅顾玄清,正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老夫,有几句话,想与侯爷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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