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外,人头攒动,却落针可闻。
这里是大乾的国门,是皇权威严的象征,更是无数罪臣人头落地的法场。今日,它却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审案台。
审案台正中,摆着三张太师椅,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法司最高长官齐聚。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神情复杂,如临大担
台下,数以万计的京城百姓将四周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眼中交织着畏惧、好奇与一丝隐秘的期待。
人群的最前方,三百名悬镜司缇骑黑衣佩刀,面覆铁甲,如三百尊沉默的杀神,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初夏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带人犯,周景云、孙敬尧!”
随着刑部尚书一声令下,身穿囚服,却依旧昂首挺胸的户部尚书周景云,与面如死灰的江南织造局总办孙敬尧,被押上审案台。
“周景云,镇北侯林凡,联合都察院御史王安,弹劾你勾结江南织造局,失察渎职,侵吞税银,倒卖贡缎,你,可认罪?”大理寺卿声音洪亮,回荡在广场上空。
周景云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同僚,扫过台下乌泱泱的百姓,最后,落在了队列前方,那道孤身而立的青衣身影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悲愤和不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景云对着御座的方向,重重一跪,声泪俱下,“陛下!臣为大乾掌管钱粮二十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却不曾想,竟遭此奸佞诬陷!”
他猛地回头,怒指林凡。
“林凡!你凭一本不知从何而来的伪造账册,便搅得朝堂不宁!如今更是要构陷与我!你仗着陛下信重,成立悬镜司,以酷吏之法行事,今日是我周景云,明日又会是谁?是吏部的陈尚书,还是内阁的钱阁老?”
“长此以往,人人自危,我大乾的官僚体系,就要被你一人毁于一旦!此非为国,是为祸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瞬间引起了百官的共鸣。
不少官员眼中露出兔死狐悲之色。是啊,林凡的刀太快了,今砍向周景云,明就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台下的百姓也开始窃窃私语,他们看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位老尚书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一时间,风向逆转。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林凡身上。
乾云曦站在女眷的观礼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身旁的周子谦,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然而,林凡依旧平静。
他缓步走到审案台中央,没有看声嘶力竭的周景云,而是看向三位主审官,平静地开口:“三位大人,审案,讲的是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正是那本从张茂处问出的黑色账册。
“此乃户部主事张茂藏于家中的密账,记录了自乾元三年起,周尚书通过江南织造局,倒卖贡缎三十七次,与京中十二家世家、江南二十三家豪族分润的全部流水。每一笔,都有周尚书的亲笔画押。”
周景云脸色微变,但旋即冷笑:“一派胡言!张茂早已被你悬镜司屈打成招,他拿出的东西,焉能为信?这本账册,分明是你伪造!”
“伪造?”林凡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那弧度冰冷而嘲弄,“周尚书,你以为,我今站在这里,靠的仅仅是这本账册吗?”
话音未落,林凡身上,淡金色的文气轰然勃发!
那本黑色的账册,在他文气的催动下,竟悬浮于半空,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账册上的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竟化作金色的流光,从书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了一张巨大、复杂、清晰无比的贪腐网络图!
“乾元三年,春,倒卖云锦三千匹,获利七十万两。周景云得三十万两,流入京城钱庄……”
“乾元四年,秋,私开皇库,以次充好,调换贡品蜀绣五千匹,获利一百二十万两。周景云得五十万两,于城东购置别院一所……”
林凡的声音,如同道审判,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而那张由文气构筑的巨网,中心点正是周景云,无数条金色的线,连接着一个个京官、富商的名字!
整个午门广场,一片死寂!
百官之中,凡是名字出现在那张巨网上的官员,瞬间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妖术!这是妖术!”周景云彻底慌了,他指着林凡,状若疯癫,“陛下!他用的是妖术!此乃伪证!”
“还在嘴硬。”林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周尚书,你当真以为,张茂的嘴很严实?”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景云的心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的人去抄家时,只拿了这本账册?”
周景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不仅知道这本账册,我还知道,前日夜里,你派人秘密联络了吏部侍郎陈博文、礼部员外郎赵瑞,商议对策,让他们帮你销毁银钱往来的凭证!”
“我还知道,昨日清晨,你的管家周福,去了城西‘同福米携,那里是你藏匿赃款的另一个窝点,你想将三百万两白银,连夜转运出京!”
“我还知道,你甚至给你远在江南的亲家,三皇子殿下的外祖家写了密信,让他们准备伪造江南织造局的陈年旧账,以备不时之需!”
林凡每一句,周景云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林凡完最后一句话时,周景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完了。
林凡不仅拿到了他的罪证,更是将他这两自以为衣无缝的补救措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在审案。
他是在看一个笑话!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在拼命挣扎的猴子!
“吏部侍郎陈博文!”
“礼部员外郎赵瑞!”
林凡的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
“你们二人,可知罪?!”
“噗通!”“噗通!”
百官队列中,两名官员应声倒地,抖如筛糠,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出来。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张由文气构筑的贪腐巨网,扫过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名字。
“杀鸡,是为了儆猴。”
“现在,鸡杀完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高高的城楼,面向那御座之上,始终一言不发的帝王,声震云霄。
“陛下!罪证确凿,铁案如山!然,此案牵连甚广,若一一论罪,恐朝堂动荡。臣以为,法不外乎人情,更应着眼将来!”
“臣,再请陛下,推卸大乾廉政监督法》!”
“凡今日网中之人,三品以上,罢官免职,抄没家产!三品以下,主动上缴赃款,坦白罪行者,可戴罪立功,既往不咎!”
“此为,新法之始!亦为,陛下刷新吏治,重整朝纲之始!”
“请陛下,圣裁!”
林凡深深一拜。
整个午门广场,万俱寂。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这场滔大案,这场席卷了半个朝堂的风暴,将如何收场?这部足以改变大乾国阅《廉政法》,又能否就此推行?
所有答案,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许久。
城楼之上,传来乾元帝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
“准!”
“悬镜司,听旨!”
“将名单上所有涉案人员,即刻拿下!查抄家产,三日之内,赃款入库!”
“凡阻挠、反抗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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