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他以前从来没认真想过的问题——人类和龙族，真的不能共存吗？
这个念头是在某个午后冒出来的。那他和酒德麻衣在学院咖啡馆的露座位喝咖啡，气很好，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不远处有学生在草坪上野餐，笑声传得很远。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沈炼忽然想起，这幅画里，至少有三个人——或者，三个存在——不是纯粹的人类。
他自己。酒德麻衣。还有可能隐藏在学院某个角落的空与风之王。
如果最后一只龙王真的像夏弥那样，选择隐藏在人类社会中，不搞破坏，不暴露身份，就像一颗深埋在地下的定时炸弹，但它永远不会爆炸——那他们还有必要把它挖出来，拆掉吗？
“在想什么？”酒德麻衣问。她今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想一个可能很蠢的问题。”
“来听听。”酒德麻衣端起咖啡杯，口喝着，眼睛看着他。
“你，”沈炼缓缓开口，“如果最后一只龙王一直找不到，或者找到了，但它就安安静静地生活在人类当中，不杀人，不破坏，不暴露——那我们还有必要再进行屠龙吗？”
酒德麻衣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杯子，看着沈炼，眼神有点复杂。
“这个问题……”她斟酌着措辞，“确实很蠢。”
沈炼挑了挑眉。
“但不是没有意义。”酒德麻衣继续，“你想的是共存的可能性，对吧？就像夏弥和楚子航，一个龙王和一个混血种，现在不也好好地在一起吗？”
“所以呢？”沈炼问，“你觉得可能吗？人类和龙族真的能和平共处？”
酒德麻衣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远处的草坪，那里有学生在玩飞盘，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我不知道。”她最终，“沈炼，我只是个执行任务的人，不是哲学家。这种问题……你该去问那些想了很久的人。”
“比如？”
“比如昂热校长。”酒德麻衣转回头，眼神认真起来，“他活了上百年，和龙族打了一辈子交道。他见过龙王最残暴的样子，也见过混血种最卑劣的一面。如果要问人类和龙族能不能共存，他大概是最有资格回答的人。”
沈炼沉默了。他知道酒德麻衣得对。昂热校长确实是最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或许比他自己这个穿越者还要了解。因为原着只写了冰山一角，而昂热亲身经历了整座冰山。
“你为什么突然想这个？”酒德麻衣问，“担心找不到最后那只龙王？”
“不是担心找不到。”沈炼，“是担心找到了之后，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
“如果它像奥丁那样，直接宣战，那很简单——打就是了。如果它像利维坦那样，躲在深海里，那也很简单——引出来，杀了就是了。但如果它像夏弥那样，选择融入人类社会，甚至……爱上了一个人类呢？”
酒德麻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
“沈炼，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矛盾。”她，“杀奥丁的时候，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杀利维坦的时候，你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可现在，你却开始思考‘该不该杀’的问题。”
“你觉得我不该想？”
“不。”酒德麻衣摇头，“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应该想。因为这明……你还把自己当成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而不是神。”
沈炼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他明白酒德麻衣在什么。力量太强的人，往往会忘记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犹豫，也会困惑，也会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就像他现在这样。
“所以你觉得，”沈炼问，“我应该去问昂热校长？”
“嗯。”酒德麻衣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问问自己——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什么意思？”
“意思是，”酒德麻衣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希望昂热校长告诉你‘该杀’，还是‘不该杀’？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倾向了，只是需要有人来肯定你的想法。”
沈炼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酒德麻衣得对——他确实已经有了倾向。
他倾向于……不杀。
如果那只龙王真的能像夏弥一样，安安分分地生活，不伤害任何人，那他为什么要去打扰它？就因为它体内流着龙血？就因为它是龙王？
这个理由，好像不够充分。
“我明白了。”沈炼，“谢谢你。”
“不用谢。”酒德麻衣笑了，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就当是……女朋友的义务？”
她“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沈炼能看见，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微微一暖。
“那……”他顿了顿，“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酒德麻衣眼睛亮了一下，“不过这次别去那些高档餐厅了，我想吃路边摊。”
“路边摊？”
“嗯。”酒德麻衣点头，“烤串，麻辣烫，臭豆腐——那些才是人间烟火。”
沈炼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期待，忽然觉得，也许人类和龙族能不能共存这个问题，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有个人愿意陪他吃路边摊。
愿意陪他思考那些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愿意……喜欢他。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事……
“好。”沈炼，“晚上六点，校门口见。”
酒德麻衣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阳光依旧很好，咖啡已经凉了，但谁在乎呢？
远处的笑声还在继续，飞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一切都平静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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