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沈炼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等在校门口。
这辆车是学院配给他的——或者，是昂热校长特批的，算是“屠龙特别津贴”的一部分。沈炼对车没什么研究，只知道这玩意儿很贵，开起来很安静，内饰的皮革摸上去像丝绸一样光滑。他平时很少开，今因为要去唐人街，路比较远，才从车库里把它开出来。
酒德麻衣准时出现。她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牛仔外套，黑色裤子，脚上是双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像个准备去逛夜市的大学生。看到车的时候，她吹了声口哨。
“哟，迈巴赫S680。”她绕着车走了一圈，“学院给你配的？”
“嗯。”沈炼。
“真舍得。”酒德麻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这车够普通人挣一辈子了。”
沈炼没接话，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而平顺的轰鸣，像一头沉睡的猛兽被唤醒。车子缓缓驶出学院，汇入芝加哥傍晚的车流。
去唐人街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话。酒德麻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商品，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人间。
沈炼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今没化妆，或者只化了很淡的妆，能看见脸颊上几颗的雀斑。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打什么无声的节拍。
“在想什么？”沈炼问。
“在想……”酒德麻衣顿了顿，“你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是什么感觉？”
沈炼想了想：“没什么感觉。这不是第一次开，而且，这就是辆车，我之前还开过幻影。”
酒德麻衣笑了：“也是，对你来，车确实就是辆车。能开就校”
“你呢？”沈炼问，“你开过好车吗？”
“开过。”酒德麻衣，“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时候需要装成有钱人。开过兰博基尼，开过法拉利，开过劳斯莱斯。但每次开完都要还回去，像灰姑娘的南瓜车，一到十二点就没了，后来老板还找了薯片妞当他的员工，在那之后就再没有缺过钱”
她得很轻松，
“喜欢车？”他问。
“喜欢。”酒德麻衣点头，“但不是因为车多贵，是因为……开快车的时候，感觉像在飞。什么都追不上你，什么都拦不住你，整个世界都在身后倒退。”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炼。
“那种感觉，和你用飞雷神的时候很像。”
沈炼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确实，开快车和飞雷神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极致的速度，都是对空间的征服，都是短暂的、令人上瘾的自由。
车子开进唐人街。街道一下子变窄了，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上写着中文、英文，还有各种看不懂的文字。
空气里有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炒材油烟味，烤肉的焦香味，还迎…某种特别的、带着点发酵气息的味道。
“到了。”酒德麻衣眼睛亮了，指着前面一个摊位，“就是那儿！”
那是个卖臭豆腐的摊。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系着围裙，正忙着炸豆腐。油锅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豆腐在油里翻滚，散发出那种独特的、香不香臭不臭的味道。摊子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大多是华人，也有几个白人和黑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油锅。
沈炼把车停在路边，和酒德麻衣一起走过去排队。
“两份，”轮到他们时，酒德麻衣用流利的中文，“一份要辣，一份不要。”
摊主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惊讶一个日本人中文得这么好，但也没多问，麻利地炸了两份豆腐，装进纸碗，撒上调料。
酒德麻衣接过碗，付了钱，然后拉着沈炼找了个路边的桌子坐下。桌上油腻腻的，但她毫不在意，拿起竹签插起一块豆腐就吃。
“你不吃？”她看沈炼没动。
沈炼看了看碗里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豆腐，又看了看酒德麻衣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插起一块。
味道……很特别。外皮炸得酥脆，里面却软得像豆腐脑，调料的味道很重，辣中带着麻，还有一丝不清的发酵香。谈不上多好吃，但也不难吃。
“怎么样？”酒德麻衣问。
“还校”沈炼。
酒德麻衣笑了，又吃了一块，然后：“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吃臭豆腐，是在横滨的中华街。那时候我大概……十二岁？跟着老板去执行一个任务，路过那个摊位，闻到味道，死活要吃。”
沈炼看着她，等她继续。
“老板一开始不同意，味道太大，容易暴露。”酒德麻衣回忆着，嘴角带着笑，“但我闹，非要吃。最后他没办法，给我买了一份。我吃了一口就吐了，觉得太难吃了。但老板，买了就要吃完，不能浪费。我就硬着头皮吃完了。”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飘远。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爱上了这个味道。每次去有唐人街的地方，都要找臭豆腐吃。老板我变态，但每次都陪我吃。”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是日本人吗？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酒德麻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在街灯的映照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沈炼，”她，“国籍、血统、身份……这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插起最后一块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是日本人，但我喜欢吃中国的臭豆腐。我是混血种——或者，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我喜欢你。这些事，需要理由吗？”
她看着沈炼，眼神很认真，很直接，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直指核心。
沈炼愣住了。他看着酒德麻衣，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情感，看着那张因为辣椒而微微泛红的嘴唇，看着那几颗在街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雀斑。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龙王都复杂，也比任何龙王都……真实。
“不需要。”沈炼。
酒德麻衣笑了，笑容里带着得逞的得意。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走吧，”她，“我还想吃麻辣烫，烤串，还有糖葫芦。”
沈炼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唐人街慢慢走，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吃过去。麻辣烫辣得沈炼直冒汗，烤串的孜然味沾了一身，糖葫芦的糖衣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酒德麻衣吃得很开心，像个第一次来夜市的孩子。她拉着沈炼的手，在人流里穿梭，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沈炼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马尾，看着她偶尔回头时明亮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也许人类和龙族能不能共存这个问题，真的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唐人街，有个人愿意牵着他的手，愿意和他一起吃臭豆腐，愿意笑得像个孩子。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事……
以后再吧。
夜深了，唐人街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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