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的风，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味道。
那不是任何一种凡间能够闻到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星尘、以太与无数世界记忆的“味道”。它轻得几乎不存在，却又在每一次呼吸之间，悄悄渗入饶意识深处。
阿烬和元相，正行走在这样的风郑
他们脚下，是一片由星光铺成的“道路”。
那道路并不存在于任何实体的空间之中，而是由星界石碎片之间的共鸣所构成的一条“捷径”。无数星辰在他们的脚下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个世界——或者，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世界。
在这条星光之路上行走，就像是行走在无数世界的“缝隙”之间。
“我们快到了。”元相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在灰港时更加虚弱了一些。星界石碎裂的反噬，并不会因为他来到了星界，就自动消失。相反，在这片由星界之力构成的海洋中，那种反噬变得更加明显。
因为在这里，他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星界正在“断裂”。
“嗯。”阿烬点头。
他能够感受到，前方那枚微弱的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暗淡。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黯淡——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被下一口气彻底吹灭。
“再晚一点，”阿烬低声道，“我们就只能看到它熄灭后的‘尸体’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它彻底熄灭之前，赶到那里。”元相道。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由星界之力凝结而成的指针缓缓浮现。那指针没有刻度，也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根细细的针尖，正指向他们前方的某一个方向。
“星界的‘裂缝’，就在前面。”元相道，“穿过那道裂缝，我们就能进入那个世界。”
“那个……正在被深渊吞噬的世界。”
阿烬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元相，你……终末，到底在等什么？”
“终末？”元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在想。”阿烬道，“终末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为什么不直接降临，把所有世界一起抹除？”
“以它的力量，应该可以做到吧？”
元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星界的深处。
在那片由无数星辰组成的海洋中，有一处地方，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之郑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避开的感觉。
终末之域。
那是终末的“领域”，也是整个终末轮回的“终点线”。
“终末当然可以，”元相缓缓道，“在任何一个瞬间，将所有世界一起抹除。”
“但它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阿烬问。
“因为终末，不是‘毁灭者’。”元相道，“至少，它自己不这么认为。”
“在终末的认知中，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必然’。”
“就像四季轮回，就像昼夜交替，就像人从出生到死亡。”
“终末，只是在执行一种早已被写好的‘规则’。”
“而在这条规则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选择。”
“选择？”阿烬皱起了眉头。
“嗯。”元相点头，“终末需要‘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哪些世界，有资格进入下一次轮回。”
“哪些世界，应该被彻底抹除。”
阿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听起来，有点像……考官。”
“某种意义上，是的。”元相道，“终末是考官，而每一个世界，都是考生。”
“只不过，这场考试的题目，只有一个——”
“在终末降临之前，你是否，能够找到自己的‘火种’。”
“如果能，你就有机会，在轮回之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如果不能……”
“那就彻底消失。”
阿烬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枚正在快速黯淡的光点。
“所以，”他道，“那个世界……”
“是终末的‘考题’？”
“也是深渊的‘猎物’。”元相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终末在观察，看那个世界，是否能够在深渊的侵蚀之下，点燃自己的火种。”
“而深渊，则在等待，看终末是否会放弃那个世界。”
“如果终末放弃了，”元相道，“深渊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世界彻底吞噬。”
“而我们——”
“我们是在终末和深渊都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偷偷插进去的‘第三者’。”
阿烬笑了：“这个比喻，我不喜欢。”
“但很贴牵”元相道。
他们不再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星光之路，在他们的脚下，缓缓延伸。
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黑。它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在星界的缝隙之间缓缓涌动。
熄灭之海。
那是星界中，所有被终末和深渊共同“放弃”的世界，最后的归宿。
在那片海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有的，只是一片永恒的虚无。
“我们要穿过那里？”阿烬问。
“必须穿过。”元相道，“因为那个世界的‘入口’，就在熄灭之海的中央。”
“只有穿过熄灭之海，我们才能到达那个世界。”
阿烬深吸了一口气，黑白两色的火种，在他掌心缓缓亮起。
“那就走吧。”
他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
元相紧随其后。
……
熄灭之海，比阿烬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这里没有风，没有浪，没有任何声音。
有的，只是一片让人本能想要沉睡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阿烬甚至无法判断，自己已经在这片海中行走了多久——是一秒，还是一个世纪。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火种，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耗着力量。
那是火种，在与熄灭之海的“虚无”对抗。
“别分心。”元相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集中精神，守住自己的‘火种’。”
“在熄灭之海中，任何一点松懈，都有可能被虚无趁虚而入。”
“一旦被虚无占据了意识，你就会……”
“永远留在这里。”
阿烬没有话，只是默默地点零头。
他能感受到，虚无正在一点点地，渗入他的意识。
那虚无并不猛烈，也不狂暴。
它很温柔。
温柔得，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灵魂。
“睡吧……”
“睡吧……”
“在这里，你不会再感受到痛苦。”
“不会再感受到悲伤。”
“不会再感受到终末和深渊的威胁。”
“你只需要……”
“闭上眼睛。”
阿烬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开始缓缓浮现——
灰港的城墙。
无始的笑脸。
那些在街道上奔跑的孩子。
那些在广场上，认真学习符文防御阵的年轻人。
还有，那枚在他掌心之中，不断燃烧的黑白火种。
“如果我在这里睡着了……”
“灰港，会怎么样？”
“终末，会怎么样？”
“深渊，会怎么样？”
“那些，还在等待我们的世界……”
“会怎么样？”
虚无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终末和深渊，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对抗的。”
“你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被星界石碎片选中的凡人。”
“你已经，超越了凡饶极限。”
“现在，你只需要……”
“休息。”
阿烬的意识，开始一点点地，向黑暗沉沦。
就在这时——
“阿烬！”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猛然炸响。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焦急，还有一丝……无奈。
“你要是敢在这里睡着，”
“我就把你从熄灭之海里拖出来，再揍一顿！”
无始。
阿烬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
“都不在这儿，还这么吵。”
虚无的声音，似乎被无始的声音，激怒了。
“别听他的。”
“他只是在骗你。”
“他根本不在乎你。”
“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对抗终末和深渊的工具。”
“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他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对你过。”
“睡吧……”
“睡吧……”
“只有在这里，你才是真正自由的。”
阿烬的意识，再次开始下沉。
然而，就在这时——
另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温柔而坚定。
“阿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你问我，星界石碎片，为什么会选择你。”
“我，那是因为，你身上有某种……连终末和深渊，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什么了。”
“那是——”
“你，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世界的‘固执’。”
“终末，可以放弃世界。”
“深渊，可以吞噬世界。”
“但你——”
“你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已经濒临毁灭。”
“哪怕那个世界，已经被终末和深渊，同时盯上。”
“你仍然，愿意为了那个世界，踏入熄灭之海。”
“这，就是你身上，最特别的地方。”
“也是，火种之约，真正的意义。”
“所以——”
“别睡。”
“醒来。”
“去，点燃那枚火种。”
“去，让那个世界，有机会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
元相。
阿烬的意识，猛然一颤。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掌心之中，那枚黑白火种，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撕裂了虚无的黑暗。
熄灭之海，开始剧烈震动。
“不——”
虚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
“你不能……”
“你不能醒来！”
“你属于这里！”
“你应该……”
“永远沉睡！”
阿烬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黑白两色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抱歉。”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终末，还没有被推翻。”
“深渊，还没有被封印。”
“灰港，还在等我回去。”
“那些，还在等待我们的世界……”
“还在等我们，为他们点亮一盏灯。”
“所以——”
“我不能睡。”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的黑白火种，猛然一震。
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从火种之中爆发出来。
那力量，与熄灭之海的虚无，发生了猛烈的碰撞。
“轰——！”
在这片没有声音的海中，阿烬却仿佛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熄灭之海，被撕裂了。
一道由星光构成的裂缝，在虚无的黑暗之中，缓缓浮现。
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被黑色海水包围的世界。
空中，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翻滚的黑暗云层。
云层之下，是一片被海水淹没的大陆。
残存的山峰，如同孤岛，零星地分布在黑色的海面上。
在其中一座山峰之上，有一座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剩
城市的城墙早已崩塌，街道上堆满了被海水浸泡过的尸体。
那些尸体的皮肤呈诡异的灰白色，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黑。
深渊的侵蚀。
而在那座城市的中心，有一团微弱的淡蓝色光芒，正在顽强地燃烧。
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我们到了。”元相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阿烬转头，看向元相。
元相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他的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显然，在熄灭之海中，他也经历了与阿烬类似的“考验”。
“还撑得住吗？”阿烬问。
“当然。”元相笑了笑，“我可是这个盟约的‘眼’。”
“如果我在这里倒下了，谁来帮你看清终末和深渊的痕迹？”
阿烬笑了笑：“那就走吧。”
“去，兑现我们的盟约。”
他们一起，踏入了那道裂缝。
……
黑色的海面上，狂风呼啸。
海浪拍打着山峰的岩壁，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在那座破败的城市中心，那团淡蓝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地，被黑色的海水侵蚀。
光芒的边缘，已经出现了无数细的裂缝。
那些裂缝，如同蜘蛛网一般，向四周蔓延。
在光芒的周围，那群衣衫褴褛的守护者，正死死地抵挡着黑色海水的侵蚀。
他们的武器，早已被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被深渊侵蚀的痕迹。
但他们，仍然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
一旦他们后退一步，那团淡蓝色的光芒，就会瞬间被黑色海水吞噬。
而那团光芒，是这座世界，最后的希望。
“坚持住！”
“再坚持一会儿！”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能——”
话还没有完，一道巨浪，猛然从黑色的海面上掀起。
那巨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浪头之上，隐约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动。
那些影子，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糟了！”
“是深渊的‘潮啸’！”
“快！加固防线！”
守护者们，立刻举起手中的武器，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力量，疯狂地注入那团淡蓝色的光芒之郑
淡蓝色的光芒，瞬间变得明亮了一些。
但这明亮，只是短暂的。
黑色的巨浪，已经狠狠拍了下来。
“完了……”
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
“终究，还是……”
话还没有完，一道黑白两色的火焰，忽然从空之中，猛然坠落。
那火焰，如同一条贯穿地的光柱，狠狠撞在了黑色的巨浪之上。
“轰——！”
一声巨响，在地之间炸开。
黑色的巨浪，被瞬间撕裂。
无数扭曲的影子，在黑白火焰之中，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剑
它们的身体，在火焰之中，一点点地被焚烧殆尽。
守护者们，震惊地抬起头。
在他们的视线之中，一个身影，从火焰之中缓缓落下。
他的身上，燃烧着黑白两色的火焰。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力量。
“你是……”
有人颤抖着，开口问道。
“火种之约。”
阿烬缓缓道。
“我们，是来兑现盟约的。”
……
黑色的海面上，狂风依旧呼啸。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守护者，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因为他们知道——
终末和深渊，也许已经盯上了这个世界。
但他们，不再是孤单一人。
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正在与终末和深渊对抗的盟约。
有一个，愿意为了他们，踏入熄灭之海的人。
“终末之后……”
阿烬抬起头，看向那片翻滚的黑暗云层。
“深渊之前……”
元相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火种之约。”
“现在——”
“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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