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槐叶碎渣,刮得狗剩脸上生疼。他缩在村头老槐树下的草棚里,手里攥着半根快燃尽的烟卷,眼盯着村后乱葬岗的方向——今夜轮到他守夜,按村里的规矩,亥时到寅时,半步都不能离这棵千年老槐。
槐树根盘虬卧龙,粗的比碗口还壮,顺着地面爬出去,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抓着槐根村的每一寸土。狗剩打听老人,这老槐是槐根村的根,也是村里的“守夜人”,可真到自己守夜时,才觉出这树的邪性。
烟卷烧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刚要把烟屁股摁在地上的石头上,脚腕突然一紧。
不是风,是实打实的、冰凉的触感,像有人用细藤缠了他的脚。
狗剩心里一咯噔,低头去看,煤油灯的光昏黄,只照见脚边的槐树根不知何时动了——原本贴在地面的一根细根,竟像活物似的,缠上了他的裤脚,正一点点往腿上爬,树皮的粗糙磨得他皮肤发紧。
“邪门了……”他低声骂了句,伸手去扯那树根,可那根看似细弱的槐根,竟比麻绳还韧,扯了两下,非但没松开,反而缠得更紧,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钻,像有股寒气直往骨头里渗。
风突然停了。
草棚外的槐树叶不再沙沙响,整个槐根村静得可怕,连远处村狗的吠声都没了。狗剩攥着煤油灯的手开始发抖,灯芯晃了晃,映得他脸上的汗珠子亮得刺眼。他想起村里王老头的话:“老槐成精,夜守时若见根动,千万别碰,更别回头看树身——那是槐仙在‘认人’。”
可现在树根缠了脚,由不得他不碰。
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柴刀,刚要抽出来,树身上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不是树叶,是……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树皮的声音,“吱呀——吱呀——”,慢得揪心,听得人头皮发麻。
狗剩的脖子僵住了,不敢回头,只能用眼角余光往树身瞟。
煤油灯的光刚好扫到树腰的位置,那里的树皮裂晾缝,缝里竟渗着暗红色的东西,像血,又像槐胶。更吓饶是,树缝里似乎嵌着半张脸——模糊的,惨白的,眼窝是空的,正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笑。
“娘的……”狗剩腿肚子转筋,柴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想跑,可脚被槐根缠得死死的,那树根还在往他腿上爬,已经缠到了膝盖,冰凉的触感越来越重,像是要把他的腿冻僵。
就在这时,缠在他脚上的槐根突然收紧,疼得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煤油灯晃得更厉害,眼看就要灭了,他瞥见树身上的那张“脸”,竟慢慢从树缝里探出来一点,露出了半只枯瘦的手,指甲又长又黑,正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风又起了,这次不是刮脸的冷风,是带着腥气的风,从乱葬岗的方向吹过来,混着槐叶的味道,还迎…女饶哭声,细弱的,断断续续的,从老槐树的树洞里飘出来。
狗剩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他死死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看着煤油灯的火苗一点点变,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草棚,只有槐根缠在腿上的冰凉触感还在,还有那越来越近的、指甲刮树皮的声音,以及树洞里女饶哭声,突然清晰起来——
“守夜的……陪我吧……”
槐根猛地一拽,狗剩重心不稳,朝着老槐树的方向倒去,他最后看到的,是树身上那张惨白的脸,彻底从树缝里钻了出来,眼窝的黑洞里,似乎有两点绿幽幽的光,正盯着他。
而缠在他腿上的槐根,已经爬到了他的腰上,像无数条蛇,正把他往老槐树的树洞里拖。
草棚外的风,更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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