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根须像淬了冰的铁线,死死勒进狗剩的皮肉里,渗出血珠又被冻成暗红冰碴,骨头缝里都钻着刺骨的疼。那女饶枯手已经掐上他的喉结,指节扣得他喘不上气,眼前阵阵发黑,只剩那双无瞳眼白,在雪光里晃得他魂飞魄散。
泥下的拱动声突然炸响,“轰隆”一声,槐根下的黑土塌了一大片,数不清的槐根须从裂缝里疯窜出来,比之前粗了数倍,像饿疯的黑蛇,张着细毛根须缠向他的四肢、腰腹,甚至往衣领里钻,冰凉触感蹭得他鸡皮疙瘩炸了满身。
“陪我……永远守着……”女饶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指甲深深掐进狗剩的脖子,血顺着指缝淌下,滴在雪地里晕开刺目的红。
狗剩意识快要涣散,视线却突然被雪地里一点冷光勾住——是他掉的柴刀!刀把被两根槐根须缠死,刀刃朝上沾着泥雪,离他的手仅半尺远。他拼尽最后力气挣开喉间的桎梏,右手疯了似的前探,指尖死死抠住刀把,冰凉金属瞬间让他清醒几分。
“啊——!”
狗剩嘶吼着挥刀砍向缠刀的根须,“咔嚓”脆响里,粗如手腕的根须应声而断,黑褐色粘稠汁液溅了他一脸,腥臭味比腐肉更冲鼻。断裂的根须在雪地里疯狂扭动,片刻便蔫成黑泥。
女人见状发出尖锐嘶鸣,不像人声,更像老槐树被雷劈中的裂响,震得狗剩耳朵嗡嗡作响。她掐着狗剩的手猛地松开,埋在土里的下半身疯狂拱动,周围槐根须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黑网,当头罩下。
狗剩趁机滚出根须包围,膝盖磕在冻硬土块上疼得龇牙,却不敢停。他爬起来,腿上还缠着半截断根须,皮肉翻卷着流血,在雪地里踩出一串鲜红脚印。攥着柴刀头也不回往村里跑,风裹雪粒砸脸如刀割,可身后的嘶鸣、槐根“咕隆”声、泥土里越来越密的拱动声,像恶鬼追魂铃,死死咬着他的脚后跟。
跑了几步,狗剩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槐根下的黑土已塌了大半,女饶下半身终于从土里挣出,烂布片裹着的腿骨清晰可见,皮肤白得像蜡毫无血色。她身后,数不清的枯手从泥缝里伸出,全是同款惨白无瞳,指尖朝着他疯狂挥舞。槐根须如黑色潮水,漫过雪地、石墩、老槐树根,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脚后跟。
狗剩腿肚子再次打颤,却只能拼命往前冲,朝着村里那点微弱灯火狂奔。他知道那点灯火是村里仅存的活气,更知道槐根下的东西不会轻易放他走——这第三晚的夜守,他才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半只脚,另一只脚,还踩在泥里,等着被拖进更深的黑暗。
老槐树的影子在雪地上扭曲拉长,像一只巨大鬼手,朝着他狂奔的背影,缓缓抓了过去。
狗剩的肺像被风刮破的风箱,每一口呼吸都裹着雪粒的冰碴,扎得喉咙生疼。腿上的伤口被冷风一激,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身后槐根须“沙沙”的爬行声、女人尖细的嘶鸣,像烧红的烙铁烫着脊梁,让他不敢有半分停顿。
村头老王家的窗棂,终于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影,在雪地里晃出微弱的光。狗剩眼里瞬间燃起求生的火,那点光就是救命稻草,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冲,脚下雪被踩得“咯吱”响,血脚印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一道,像条垂死的血蛇。
“王大爷!开门!救我!”
喊声嘶哑得不成调,刚平王家院门口,脚踝突然一紧——槐根须竟顺着雪地爬进了村,像毒蛇般缠上他的腿,冰凉触感瞬间窜到膝盖。
“啊!”狗剩嘶吼着挥刀,柴刀带着风声砍断根须,黑褐色汁液溅在院门上,留下腥臭的印记。他砸着木门:“王大爷!快开门!槐根下的东西追来了!”
门板纹丝不动,村里死一般寂静,没有狗吠,没有鸡鸣,连风吹屋檐的声都没了,只剩他的心跳像擂鼓般炸响。那盏油灯忽明忽暗,火舌猛地窜高又骤然缩紧,最后竟变成诡异的青绿色,映得窗纸上的影子扭曲——不是人影,是缠在一起的槐根须,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轮廓,正缓缓朝他“爬”来。
狗剩浑身血液瞬间冻僵。他后退半步,柴刀横在身前,只见窗纸被轻轻刮着,“沙沙”声和根须爬行声一模一样,一根细如发丝的槐根须,从窗纸破洞钻出来,在风里晃着试探他。
“守夜的……你以为……逃进村里……就安全了?”
女饶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来,从门缝、窗缝、院角老槐树根下,甚至从他耳朵里钻出来,黏腻阴冷得像无数虫子在爬。狗剩这才发现,村里每棵老槐树都在无风自动,树根下的泥土微微拱动——整个槐根村,早成了那东西的巢穴。
他转身想跑,后路已被槐根须堵死:黑黢黢的根须像潮水漫过雪地,织成密网缓缓逼近。青绿色灯火“噗”地灭了,村里陷入彻底黑暗,只剩雪粒轻响和根须爬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狗剩攥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刃上的血冻成冰碴。他背靠冰冷门板,看着黑暗中无数双惨白无瞳的眼白,从根须缝隙里露出来,缓缓朝他靠近。
“第三晚的夜守……谁也逃不掉……”
女饶低语在黑暗中炸开,紧接着,无数根槐根须猛地窜起,像黑色的箭,朝着他狠狠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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