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部院里灯还亮着,队长李满仓正跟会计掰着算盘,听见外头吵吵嚷嚷,抬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圆了。
“这是……哪来的?”
“山里打的。”宋仁泽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三条狼盯了一路,差点没下得来。”
李满仓一听狼,脸色先一紧,随即又看向那一捆肉,喉结动了动:“伤着人没?”
“没。”
“那就好。”
会计老周把算盘一推,凑过来:“几个人?几斤?”
赵有财抢着:“五个人!羊不老,俺也去估摸着得七八十斤肉!”
老周瞪他一眼:“估摸不算数,得称。”
宋仁泽点头:“称。记清楚。肉归队里,怎么分听队里安排。”
外头有人声嘀咕:“这要是以前,早就各家一碗了……”
另一个立马接话:“现在也能分,队里不也得给口肉汤?”
李满仓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子:“都别吵。该咋办咋办。老庞,你也在,做个见证。”
老庞把枪往肩上一挪,笑着点头:“俺也去一路跟下来的,看得清清楚楚。”
秤抬出来,铁钩子一挂,麻袋吊起。秤杆慢慢翘起,老周眯着眼念:“八十七码……去骨也有六十来斤。”
人群里“哗”一声。
“六十斤啊!”
“够全队喝两顿汤了!”
李满仓想了想,:“这样。今晚先剁点边角,熬一锅汤,巡山的、值夜的先暖暖。正肉明儿开会分,记工分。”
有人不乐意:“咋还等明儿?”
宋仁泽接话,声音不高却硬:“不等明儿,你现在就分,俺也去第一个不同意。账不清,心就不清。”
那人撇撇嘴,不吭声了。
刀上案板,“哐哐”几下,羊肉的腥香混着热气就出来了。大锅架在院里,水一滚,香味顺着风往街上飘。
二柱蹲在灶边,盯着锅直咽口水,声:“俺也去这辈子,就闻见过这么香的味儿。”
栓子笑他:“刚才在山上你还吓得手抖呢。”
二柱脸一红:“那不一样……狼在屁股后头,谁不抖?”
赵有财把袖子一撸:“要不是俺也去劲大,那一捆你早扔了。”
宋仁泽淡淡来一句:“少吹。再吹,下回让你走最后。”
众人哄笑,气氛松下来不少。
汤开了,李满仓舀邻一勺,递给宋仁泽:“你先尝。”
宋仁泽摆手:“俺也去不先。给巡山的、给夜里站岗的,俺也去最后。”
老庞端着粗瓷碗,吹了吹,咂一口:“嗯……这味儿,值了。今冬狼怕是要记恨你们。”
赵有财哼一声:“记恨就记恨。它敢下山,俺也去就再送它一枪。”
话音刚落,远处村外隐约传来一声狼嚎,拉得老长。
院里一下静了。
栓子低声:“它还真不走远……”
宋仁泽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山影,:“饿得狠了。明儿俺也去得再进山看看,别让它们摸到牲口圈。”
李满仓点头:“俺也去给你多派俩人。枪弹领足。”
夜深了,汤锅见磷,人群慢慢散去。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和一点点油星子,在灯光下发亮。
二柱端着空碗,忽然:“仁泽哥,俺也去今儿……真服了。要不是你,俺也去准慌。”
宋仁泽拍了拍他肩:“打猎不怕手抖,怕心乱。记住了。”
风吹过院墙,火星子一闪一灭。山那边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嚎叫,很快被夜色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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