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南三十里,一处名为“平皋”的缓坡地带。
曹操的中军主力已在此严阵以待。他采纳郭嘉之策,提前一日便命士卒连夜构筑了简易的防御工事——并非深沟高垒,而是利用地形,削平了部分坡地,布置了数道拒马、鹿角,并将随军携带的、经过改良可快速拆卸组装的三十余架轻型“破城礌”部署在了坡地的高处,调整好了射界。这些投石机并非为了攻城,而是为了野战中的毁灭性覆盖。
典韦与许褚,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护卫在曹操的指挥大纛之下。典韦手持那双骇饶八十斤重铁戟,虬结的肌肉在甲胄下贲张,眼神凶戾如择人而噬的猛虎,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福许褚则提着一口厚重的象鼻古月刀,体型雄壮更胜典韦,沉默如山,但偶尔开合的眼眸中,精光四射,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撕裂一切的力量。
远方,尘头大起,如同黄色的巨龙,翻滚着向平皋扑来。周泰、董袭率领的两万江东健儿,终于抵达!
周泰一马当先,看到前方曹军已然列阵,非但不惊,反而狞笑一声:“曹操果然在此!儿郎们,随我冲阵,斩将夺旗,就在今日!”他根本不屑于什么试探,直接下令全军突击,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冲垮曹军阵线!
“杀!”
两万江东士卒发出震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曹军的阵地发起了亡命的冲锋!刀盾手在前,长枪兵紧随,弓箭手在奔跑中便开始抛射,箭雨先行覆盖曹军前沿!
“举盾!弓弩手还击!”曹军前线指挥官冷静下令。
曹军阵中橹盾层层竖起,箭矢叮当落下。同时,阵后的强弓硬弩也开始发出怒吼,黑色的箭矢如同飞蝗般迎向江东军,不断有冲锋的士卒中箭倒地,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疯狂前冲!
眼看江东军的先锋已然接近拒马,即将短兵相接。
端坐于指挥位置的曹操,面无表情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破城礌……放!”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至坡地高处。
“嘭!嘭!嘭!”
令人牙酸的绞盘释放声和重物破空声骤然响起!但这一次,抛射而出的并非巨石,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陶罐!这些陶罐划过低平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入了江东军冲锋最密集的区域!
“啪嚓!”“啪嚓!”
陶罐碎裂,里面粘稠、黝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猛火油,瞬间泼洒开来,溅了冲锋的江东士卒满头满身!
“这是什么?!”
“好难闻!”
还不等江东军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曹操的第二道命令已然下达。
“火箭……放!”
早已准备多时的火箭手,立刻将点燃的箭矢射向了那片被猛火油覆盖的区域!
“轰——!”
仿佛点燃了无形的引线,一片区域猛地爆燃起来!粘稠的猛火油遇火即着,火势迅猛且极难扑灭!瞬间,那片区域化作了一片火海!
“啊——!”凄厉至极的惨嚎声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被火焰吞噬的江东士卒变成了一个个翻滚的火人,发出绝望的哀嚎,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却徒劳无功,反而将粘稠的火油沾染得到处都是,引燃了更多的同伴和地上的枯草。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猛火油燃烧的独特气味。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地狱般的打击,瞬间将江东军凶猛的冲锋势头遏制住了!前排的士卒陷入火海,后面的士卒被这恐怖的景象骇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地止步,阵型出现了严重的混乱和骚动!
“不要乱!不要乱!冲过去!冲过去就是生路!”周泰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两个惊慌失措向后溃逃的士卒,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稳住阵脚。董袭也在另一侧拼命弹压。
就在江东军阵型混乱,士气受挫的刹那!
“呜——呜呜——!”
曹军阵中,代表全军突击的号角声,苍凉而激昂地吹响了!
“虎卫军!随我杀!”典韦发出一声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咆哮,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身材高大,步伐沉重,每踏出一步都仿佛令地面震颤,双戟挥舞,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直接撞入了尚且混乱的江东军前沿!
“挡我者死!”许褚同样暴喝,古月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辆人形战车,紧随着典韦,从另一侧狠狠楔入敌阵!
这两尊杀神的加入,瞬间在江东军的阵线上撕开了两个巨大的缺口!
典韦双戟翻飞,根本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纯粹是极致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重戟过处,无论是盾牌、铠甲还是人体,统统如同纸糊泥塑般被轻易撕裂、砸碎!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犁出了一条血胡同!江东士卒的刀枪砍刺在他厚重的铁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他的铁戟每一次挥动,必有人殒命!
周泰眼看己方阵线即将被这两个凶神击穿,怒吼一声:“那黑汉休狂!周泰来也!”他认得典韦,知道这是曹操贴身猛将,若能斩杀,必能重挫曹军士气!他舞动长刀,逆着溃散的人流,直其韦!
“来得好!”典韦嗜血一笑,根本不闪不避,右手重戟带着万钧之力,迎着周泰劈来的长刀就硬撼了上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远超之前任何兵刃交击的巨响爆开!火星四溅!
周泰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都酸麻不止,心中骇然:“这厮好大的力气!”他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硬生生压住翻腾的气血,刀势一变,改为缠头裹脑,削向典韦脖颈,试图以巧破力。
然而典韦的战斗方式直接而狂暴!左手铁戟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格开周泰的刀锋,右手铁戟已然一个横扫,直奔周泰腰腹!速度之快,与那沉重的兵器完全不符!
周泰急忙回刀格挡。
“铛!”又是一声巨响,周泰被震得连退两步,气血翻涌。典韦得势不饶人,双戟如同狂风暴雨,劈、砍、砸、扫,招招不离周泰要害,完全是以力压人,逼得周泰只能不断格挡、后退,险象环生!周泰的韧性虽强,但在典韦这绝对的力量和爆发力面前,竟完全处于下风,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和一股狠劲苦苦支撑,身上已然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鲜血淋漓,模样狼狈。
另一边,许褚同样杀得江东军人仰马翻。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往往一刀下去,连人带盾劈成两半!董袭见周泰遇险,急忙挺枪来助,与另外两名江东偏将合力围攻许褚。
许褚面对三人围攻,毫无惧色,古月刀舞动如轮,刀光闪烁间,竟将三饶攻击尽数接下!一声暴喝,刀势猛然加速,一名偏将躲闪不及,连人带枪被斩为两段!董袭和另一名偏将心惊胆战,更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典韦、许褚牢牢吸引并压制住周泰、董袭等江东大将,曹军正面步兵也开始稳步推进,挤压江东军阵线之时!
“轰隆隆——!”
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从江东军的侧翼响起!烟尘之中,颜良、文丑率领的骑兵主力,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入了江东军毫无防备的侧翼!
“颜良在此!江东鼠辈受死!”
“文丑来也!纳命来!”
铁骑冲锋,势不可挡!本就因火攻和典韦、许褚的突击而阵型大乱的江东军,侧翼再遭此重击,终于彻底崩溃了!
士卒们再也顾不得将领的呵斥,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周泰眼见大军溃败,心如刀绞,知道事不可为。他奋力荡开典韦一记重劈,借着反震之力向后跃开,嘶声大吼:“撤退!全军向合肥方向撤退!董袭,快走!”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和董袭都要交代在这里。典韦和许褚想要追击,却被溃败的乱兵和拼死断后的江东亲卫死死挡住。
周泰与浑身是血、甲胄破碎的董袭汇合,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太史慈所在的合肥方向狼狈逃去。
平皋之战,以曹操军的完胜告终。周泰、董袭带来的两万援军,死伤逃散过半,元气大伤。曹操站在坡顶,看着下方尸横遍野、烟火未尽的战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奉孝之策,鬼神莫测!经此一败,孙策江北之势去矣!”他顿了顿,看向寿春方向,语气转冷,“接下来,该是彻底解决韩当的时候了。”
北线的秤,已彻底倾向了吕布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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