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鄱阳湖畔。
赵云率领的三千轻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演变成令江东后方寝食难安的惊涛骇浪。他们不再满足于袭击边缘的粮草转糟,而是将目标瞄准了支撑孙策战争机器的更深处——那些与孙氏政权绑定紧密、提供大量钱粮赋税的江东本土世家。
暮色渐沉,在鄱阳县以南,一处依山傍水、坞墙高耸的庄园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这座庄园属于鄱阳大姓彭氏,其家族不仅在地方上广有田产,更经营着湖上的渔业和通往江东腹地的漕运,是孙策政权重要的钱粮来源之一,族中亦有子弟在孙策军中为吏。
庄园望楼上的家兵远远看到那支没有任何旗帜、人人白袍轻甲、沉默得可怕的骑兵时,魂飞魄散,立刻敲响了警钟!
“敌袭!是那支白袍骑兵!”
“关庄门!快关庄门!”
沉重的庄门在吱呀声中缓缓闭合,墙头上瞬间布满了张弓搭箭的家兵和佃户,虽然慌乱,但依托坚固的坞堡,尚有一战之力。
赵云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部队。他冷静地观察着这座庄园,墙高壕深,强攻并非上策,且会带来不必要的伤亡。
“将军,此庄坚固,强攻恐难速下,且易暴露我军行踪。”副将低声道。
赵云目光沉静,他抬起手中银枪,指向庄园外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望不到边的、属于彭氏的良田,以及田边几处巨大的、堆积着新收稻谷和干草的谷场。
“我们的目标,并非攻克此庄,也非屠戮。”赵云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我们的目标,是让这些依附孙策的世家,感到切肤之痛,让他们知道,支持战争,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顿了顿,下令道:“分兵五百,警戒庄园方向,若其敢出庄,以弓弩射之!其余人马,随我来!”
命令一下,两千五百骑兵如同分开的潮水,绕过严阵以待的庄园,扑向了那片毫无防备的田产!
“火箭准备!”
一声令下,无数点燃的箭矢被射向那些堆积如山的谷垛和干草堆!
时值夏末秋初,干物燥。火箭落下,瞬间引燃了干燥的稻谷和草料,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空,如同在白昼与黑夜之间,又升起了一轮血色的太阳!
庄园墙头上,彭氏家主眼睁睁看着家族积攒了数年的粮草、即将入库的税赋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捶胸顿足,几乎晕厥!那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家族未来的根基和对孙策政权的重要性!
“我的粮食!我的粮食啊!”凄厉的哭嚎声在庄园内响起。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焚烧了谷场后,赵云马不停蹄,率军沿着彭氏势力范围内的水道疾驰。他们发现了数处彭家经营的私人码头和泊在岸边的漕船。骑兵们用套索拉倒码头上的木质结构,将火把扔进船舱,或是直接用刀斧凿穿船底。停泊的船只或被焚毁,或缓缓沉入水中,水面上漂浮着燃烧的木板和杂物。
紧接着,是彭家散落在庄园外的别院、工坊、畜栏……凡是与生产、储运相关的产业,都遭到了无情的破坏。骑兵来去如风,根本不与守卫纠缠,放火即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冲的烟柱。
整个过程,庄园内的彭氏武装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出庄一步。那支白袍骑兵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和严整军容,让他们生不出任何追击的勇气。
一夜之间,彭氏家族在鄱阳湖畔的产业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损失的钱粮物资难以计数。
而这,仅仅是赵云选择的第一个目标。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类似的场景在豫章郡北部接连上演。凡是与孙策关系密切,或在郡县中担任要职,积极为前线筹措粮饷的世家大族,都遭到了这支神秘白袍骑兵的“光顾”。他们的田庄、谷仓、码头、工坊,甚至一些不太重要的矿场,都成为了袭击的目标。
赵云行动极其谨慎,每次都选择在黄昏或黎明时分发动袭击,充分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一击即走,绝不久留。他严格约束部下,只破坏产业设施,尽量不杀伤普通佃户和工匠,但对于敢于组织抵抗的世家私兵,则毫不留情地予以歼灭。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豫章郡,乃至整个江东后方蔓延。
“白袍鬼骑!”
“是吕布麾下的赵云!他杀到我们后方来了!”
“啊!我家的粮仓被烧了!”
“快!把粮食藏起来!把值钱的东西都运进城里!”
各地世家人人自危,他们一方面疯狂地向郡府、向吴侯孙策求救,另一方面,则开始暗中缩减对前线的钱粮供应,甚至将原本要运往前线的物资偷偷隐藏起来,以求自保。毕竟,家族的存续才是根本,若是家族产业被那赵云一把火烧光,就算孙策打赢了,对他们又有何益?
更有些与孙策本就若即若离、或被强力整合的世家,开始萌生异心,暗中串联,思考着是否要改换门庭。
豫章郡的求援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京口,将后方糜烂、世家动摇的严峻形势,摆在了孙策的面前。
这支仅有三千饶骑兵,在赵云的率领下,正以另一种方式,沉重地打击着江东的战争潜力,动摇着孙策统治的根基。其造成的影响,丝毫不亚于正面战场的一场败绩。周瑜在江夏感受到的压力,孙策在京口看到的急报,有一大半,都源自于这支在后方纵横驰骋的白色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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