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带着干爽的凉意，拂过同心石边的田野。沉甸甸的麦穗在风里起伏，翻涌成一片金色的海洋，麦穗尖赌芒刺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饱满的麦香，浓得化不开。
林萧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刚割下的麦穗，指尖被芒刺扎得有些发痒。陈岩挥舞着镰刀，动作虽慢却稳，独臂扬起落下，麦秆应声而断，在身后铺成整齐的一排。“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两成，”老人直起身捶捶腰，额角的汗珠滚落，在阳光下亮得像碎钻，“够石边的人吃一整年，还能存些当种子。”
阿野跟在后面拾麦穗，的身影在麦浪里钻进钻出，像只灵活的田鼠。他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半，却还在念叨：“苏璃姐，掉在地上的麦穗要捡干净，不然会被鸟啄走。”
苏璃提着水壶走过来，壶里是晾好的绿豆汤，加了冰糖，喝起来清甜解暑。“歇会儿吧，”她给林萧和陈岩各递过一碗，“日头正烈，别中暑了。”她的袖子卷到肘部，臂上沾着麦糠，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里仿佛都盛着阳光。
不远处的打谷场上，叶柔和云瑶正帮着脱粒。木枷落下的声音沉闷有力，麦粒簌簌落在竹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叶柔的月魂袍沾了不少灰尘，却依旧挡不住她利落的动作，每次扬起木枷，都能带起一阵金黄的麦浪；云瑶则负责用木锨扬场，将麦粒和麦壳分开，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常年握弓的人。
“诺雪姐煮了麦仁粥，”云瑶扬声喊道，木锨在手里转了个圈，“是等会儿收工了就送去田埂，让大家垫垫肚子。”
诺雪其实早就来了，正坐在打谷场边的树荫下，给孩子们分刚烤好的麦饼。麦饼里掺了芝麻和盐，咬一口酥脆喷香，孩子们吃得满脸都是碎屑，像群沾了麦糠的麻雀。她身边的药筐里放着些薄荷和艾草，时不时往孩子们额头上擦点薄荷水，防止他们中暑。
“阿石有信来吗？”陈岩喝着绿豆汤，忽然问道。阿石去北境学堂已经三个月，上个月托商队带了封信回来，孩子们很喜欢他讲的同心石故事，还跟着他学种同心蕊。
“昨刚收到，”林萧从怀里掏出信纸，上面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他北境的麦子也熟了，孩子们跟着他一起割麦，还学会了用三种语言数麦穗。夜将军夸他教得好，想留他再多待半年。”
苏璃凑过来看信，看到阿石“娘寄来的番茄酱被孩子们抢着吃，连夜将军都讨了瓶去”，忍不住笑了：“他娘这几正忙着做新的番茄酱，要多寄些，让北境的孩子尝尝鲜。”
午后的日头更烈了，田埂上的影子缩成的一团。林萧和陈岩继续割麦，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单调却踏实的歌。阿野不知疲倦地拾着麦穗，竹篮渐渐满了，他便倒在田边的布袋里，来来回回跑得欢。
打谷场上的脱粒声也没停。叶柔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却依旧笑得轻快：“云瑶，你看那片云，像不像阿野画的大老虎？”
云瑶抬头望去，果然有朵云形状威猛，正慢悠悠地飘着。她挽弓搭箭，瞄准云的边缘：“看我把它射散！”箭矢破空而去，却只穿过云层，云依旧慢悠悠地飘着，引得两人都笑了。
傍晚时分，归巢的燕子掠过麦浪，翅膀剪过金色的光。田埂上的麦子终于割完了，露出光秃秃的土地，散发着新鲜的泥土气息。陈岩坐在布袋上，看着堆成山的麦穗，眼里的笑意像溢出来的蜜：“等扬干净了，就分给大家，影族的老石匠要酿麦酒，魔域的医者要做麦糕，都得用新麦才香。”
诺雪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温热的麦仁粥，还卧了个荷包蛋。“快趁热吃，”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这粥熬了两个时辰，麦仁都烂了，好消化。”
林萧喝着粥，麦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远处的打谷场上，叶柔和云瑶正收拾农具，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暖的画。苏璃在给阿野擦脸，家伙的脸上沾着麦糠和泥，擦干净后露出红扑颇脸蛋，像个熟透的苹果。
“今年的麦收真顺利，”陈岩喝着粥，声音里带着满足，“想起去年这时候，还在担心蚀灵虫糟蹋庄稼，现在好了，什么都顺顺当当的。”
林萧望着边的晚霞，心里也跟着踏实。从暗河的惊险到如今的丰收，从阿石的迷途知返到北境的欢声笑语，仿佛只是一场麦收的距离，却藏着无数人共同的努力。就像这沉甸甸的麦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从不会辜负用心浇灌的人。
夜幕降临时，打谷场上燃起了篝火。石边的人都聚了过来，影族的老石匠带来了刚酿的麦酒，魔域的医者端来刚蒸的麦糕，星媚老兵弹起了胡琴，琴声悠扬，混着麦香和笑声，在夜空里漫开来。
阿野和几个孩子围着篝火跳舞，唱着苏璃教的童谣，歌词里有麦子，有同心蕊，还有三族的伙伴。阿石的娘坐在火堆边，给大家讲影族的麦收习俗，手里还织着毛衣，是要给阿石寄去，北境的冬来得早。
林萧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手里握着阿石的信。信纸被汗水浸得有些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等我回去，要跟林萧哥学割麦，跟陈岩叔学扬场，还要种一大片同心蕊，让北境的孩子看看，它开花时有多美。”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冲上夜空，像散落的星辰。林萧知道，这个秋还很长，阿石在北境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同心石边的日子，也会像这丰收的麦浪，一年比一年饱满，一年比一年温暖。
就像那些归巢的燕子，无论飞得再远，总会记得回家的路。而这里，有麦香，有笑语，有彼此牵挂的人，就是最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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