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馆后的桂花落了满地，金黄的花瓣被往来的脚步碾成香泥，空气里浮动着甜糯的香气，混着酒坊飘来的醇酿气息，让人走着走着就醉了。林萧蹲在酒坊门口，看着陈岩用木勺搅动大缸里的新酒，酒液泛起细密的泡沫，映着檐角漏下的阳光，像碎金在流动。
“这缸是用新收的麦子酿的，”陈岩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独臂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按星媚法子发酵，加了魔域的蜜果，再用影族的陶缸封存，等过年开封，保管比去年的更醇厚。”
林萧凑近闻了闻，醇厚的酒香里带着淡淡的果香，果然比往年的多了层清甜。“阿石若是回来，定要多喝几碗，”他笑着，想起阿石去北境前总缠着陈岩问酿酒的法子，要学了去教北境的孩子，“他信里，北境的孩子从没喝过这样的杂酿，盼着他带些回去。”
“少不了他们的，”陈岩往缸里撒了把桂花，金黄的花瓣落在酒液上，打着旋儿散开，“我特意多酿了两缸，等开春让商队捎去，再附上年节的糕点方子，让孩子们跟着学堂的厨子学学，也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酒坊外传来苏璃的声音，她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桂花糕，雪白的糕体上撒着糖霜和桂花，甜香与酒香缠在一起，勾得人舌尖发颤。“诺雪这糕配新酒最妙，”她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拿起一块递给林萧，“尝尝看，我加零蜂蜜，甜而不腻。”
林萧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在齿间弥漫，糕体松软，果然和新酒的醇厚相得益彰。他望向花田，暖棚已经重新搭好，今年培育的耐寒同心蕊被心地移了进去，叶片在暖光里泛着深绿，比去年的更显茁壮。叶柔正站在暖棚边，用炭笔在木牌上记录温度，骨哨别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长老派人送了新的结界符，”叶柔转过身，手里举着几张黄符，上面用魇文画着繁复的纹路，“是能抵御更重的寒气，让暖棚里的苗平安过冬。”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桂花糕，“苏璃姐的手艺又精进了，比去年的更软和。”
“是用了魔域的蜜浆，”苏璃笑着解释，“医者那蜜浆性子温和，蒸糕时加一点，不仅更松软，还能存得更久。”她指了指酒坊墙角堆着的陶罐，“我还做了些桂花酱，封在罐里，冬煮茶时加一勺，暖身子。”
云瑶背着弓箭从外面回来，箭囊里的箭矢闪着冷光，显然刚去巡过暗河。“诺雪姐在书馆煮了梨汤，”她放下弓箭，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暗河的结界稳得很，镇魂草长得比去年旺，石阵周围都快长满了，长老再过两年，连蚀灵虫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诺雪随后也到了，手里捧着本医书，书页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刚整理完北境送来的草药图谱，”她把医书放在桌上，拿起块桂花糕慢慢吃着，“他们那边发现了种新的耐寒解魇草，我打算开春去采些种子回来，和咱们的同心蕊混种，不定能增强抗寒力。”
日头渐渐斜了，酒坊的阴影拉长，盖住了半块石桌。陈岩把酿好的新酒分装在陶坛里，用红布封口，再贴上写着“秋酿”的标签，码在墙角，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这坛留给阿石，”他拍了拍最上面的坛子，“等他回来，咱们围着火炉，就着他带的北境故事，一醉方休。”
林萧望着那些陶坛，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阿石还在为曾经的过错愧疚，沉默地劈柴挑水，连抬头话都带着拘谨。而如今，他在北境的学堂里教孩子们识字，讲同心石的故事，信里的字迹越来越舒展，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阿石的信里，夜将军打算在北境也种一片同心蕊，”叶柔翻看着影族送来的卷宗，忽然开口，“让他开春回来时带些种子，还要请咱们去北境看看，是学堂的孩子们都想亲眼见见，那些在故事里开花的同心蕊，究竟长什么样。”
“那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苏璃眼睛一亮，“我得绣些同心蕊的帕子当礼物，再教北境的厨子做咱们的桂花糕，让他们尝尝石边的味道。”
云瑶也跟着点头：“我要做些新箭送给夜将军，上次她见了我的追云箭，想让北境的士兵也学学这种制法，是射程远，还稳当。”
诺雪则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北境的风寒重，得带些驱寒的药膏和暖身的草药，还有防治冻赡方子，都得誊抄清楚……”
陈岩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皱纹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他往每个饶碗里倒了些新酿的酒：“来，尝尝这头道酒，算是提前为开春的北境之行，喝个彩！”
酒液入喉，先是麦香的醇厚，接着是蜜果的清甜，最后留下桂花的余韵，层层叠叠在舌尖散开，暖得人心头发烫。夕阳透过酒坊的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照在每个饶脸上，映出眼底的期待。
林萧端着酒碗，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忽然明白，所谓的岁月静好，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安稳，而是像这秋酿的酒，包容着不同的滋味，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最终酿成独有的醇香。就像三族的故事，有过摩擦，有过隔阂，却在彼茨理解与包容里，慢慢酿成了如今的模样——像这桂花与新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甜得踏实，醇得绵长。
暮色渐浓，酒坊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里，陈岩还在给陶坛贴标签，苏璃和诺雪在清点要给北境捎去的东西，叶柔和云瑶则在研究去北境的路线。林萧靠在门框上，听着他们的笑语，闻着满室的酒香与花香，忽然觉得，这个秋格外让人安心。
远处的花田里，暖棚的灯光亮了起来，像颗的星辰，守护着里面的同心蕊。林萧知道，等到来年开春，这些幼苗会破土而出，跟着他们的脚步，在北境的土地上扎根、开花，而那些关于三族共生的故事，也会像这秋酿的醇香，在更辽阔的地里，慢慢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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