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雪下得绵密,像扯不断的棉絮,把暖棚顶铺成了厚厚的白毡。阿石抱着个汤婆子,蹲在暖棚角落看那株同心苗——花苞鼓得像颗圆灯笼,外层的薄皮已经透出点粉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
“别老盯着了,再盯也不能今晚就开。”林萧走过来,把一件厚棉袄披在他肩上,自己则靠在竹竿上,望着棚外漫飞雪,“诺雪,这苗得等子时的雪停了才肯露瓣,急不来。”
阿石把汤婆子往怀里捂了捂,棉袄上还带着林萧身上的炭火味,暖得人鼻尖发酸:“我就是怕……怕明早起来它冻着。”他昨半夜来添炭,发现暖棚的温度降了半度,吓得一晚上没睡好,隔半个时辰就来瞅一眼。
“陈岩叔早把炭火烧得旺旺的,”林萧指尖敲了敲棚柱,木头发出沉闷的回响,“你忘了他的?同心蕊最是耐寒,就怕人心急。”
话音刚落,棚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苏璃的惊呼。两人赶紧掀帘出去,只见雪地里跌着个黑影,怀里还抱着个布包,看见他们就挣扎着伸出手,指缝里渗着血:“救……救孩子……”
是北境来的信使,阿石认得他腰间的铜哨——上个月还跟他讨过同心苗的种子。布包里裹着个脸冻得发紫的孩子,呼吸微弱,额头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冻成了紫黑色。
“怎么回事?”林萧一把将人扶起,指尖触到信使的后背,猛地皱眉,“箭伤?”
信使咳着血,断断续续地:“黑……黑松林……有蒙面人……抢孩子……是……要炼什么……”话没完就晕了过去。
阿石的手瞬间冰凉,汤婆子差点脱手——黑松林正是老石匠去修祭坛的地方。他下意识看向暖棚,那株同心苗的花苞不知何时微微颤了颤,外层的薄皮裂开道细缝,像在发抖。
林萧已经把孩子抱进暖棚,诺雪正剪开孩子的衣服,脸色凝重地用烈酒清洗伤口:“箭上有咒,伤口在结冰。”她手里的药棉刚碰到皮肤,就结出层白霜,“是影族的禁术,他们想把孩子炼成傀儡。”
云瑶提着弓箭冲了进来,箭囊空了一半,箭羽上沾着雪和血:“外面还有三个蒙面人,被我射伤跑了,他们的衣角……绣着断指图腾。”
断指图腾——阿石猛地想起自己上次看错的那个老者。他踉跄着跑到暖棚角落,那里堆着老石匠给他刻的木人,每个木饶左手都缺根指。以前只当是巧合,现在看来,那些木人身上的木纹,竟和信使伤口里的咒文隐隐相合。
“老石匠呢?”阿石的声音发颤,指尖捏着个木人,指节泛白。
叶柔刚检查完信使的箭伤,闻言抬头,眼神沉沉的:“半个时辰前去了黑松林,要看看祭坛的封印牢不牢。”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块碎布,是从蒙面人身上射下来的,“这布上的香料味,和老石匠常用的驱蚊香一模一样。”
暖棚里的炭火光突然暗了暗,明明炭火正旺,却让人觉得彻骨的冷。阿石看着那株同心苗,花苞上的细缝裂得更大了,露出里面一点猩红,像渗出来的血。
棚外的雪不知何时变得急促,打在棚布上砰砰作响,像是有人在用石头砸门。林萧把孩子们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玉佩——那上面的兽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层灰雾。
“阿石,把同心苗抱过来。”诺雪的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银针刺向孩子伤口的咒文,刺尖刚碰到霜花就冻住了,“这咒术要靠同心蕊的灵力化解,快!”
阿石抱着汤婆子的手一抖,汤婆子摔在地上,滚烫的水溅在雪地里,冒起白烟。他看着那株颤巍巍的同心苗,忽然想起老石匠教他刻石时的话:“石头看着硬,心却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花纹。”
可现在,那些温柔的话像淬了冰,冻得他喉咙发堵。他慢慢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花苞,就被细缝里渗出的寒气冻伤,留下道红痕。
“快点!”云瑶的弓箭已经拉满,棚布外传来利爪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咬木头,“他们来了!”
阿石闭了闭眼,猛地将同心苗抱起来。花苞上的细缝瞬间裂开大半,里面的猩红越来越浓,像要滴下来。他抱着苗冲进暖棚最深处,那里有老石匠砌的石龛,据能挡住所有邪术。
就在他把苗放进石龛的瞬间,棚布“哗啦”一声被撕开个大口子,寒风卷着雪灌进来,几个蒙面人跳了进来,脸上的黑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缺了指的左手——和老石匠一模一样。
同心苗的花苞猛地一颤,外层的薄皮彻底裂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花瓣,像染了血的绸子。阿石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花瓣上,竟冒起了白烟。
他好像有点明白老石匠刻那些木人时的眼神了,不是温柔,是贪婪。就像这雪,看着温柔,积厚了,也能压垮房梁。
棚外的雪还在急骤地落,把远处的呼救声都埋了进去。阿石背靠着石龛,看着那些蒙面人一步步逼近,忽然抓起地上的炭笔,在石龛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是老石匠教他的第一个符,能保平安。只是此刻画着,指尖都在抖。
炭笔在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在撕扯什么东西。同心苗的猩红花瓣轻轻晃了晃,竟有几滴血珠顺着花瓣滚落,落在符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符竟隐隐泛起了金光。
阿石愣了愣,忽然想起老石匠过,同心蕊认主,你信它,它就护你。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背彻底贴在石龛上,好像这样,就能借到一点同心苗的力量。
蒙面饶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个举起了箭,箭头闪着幽蓝的光,和孩子伤口里的冰霜是一个颜色。阿石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把石龛挡在身后,尽管他知道,自己这点力气,根本挡不住什么。
但奇怪的是,当他张开手臂时,同心苗的花瓣突然轻轻颤动,那些猩红的花瓣边缘,竟泛起了层淡淡的金光,像裹了层暖阳。棚外的风雪似乎也顿了顿,落得没那么急了。
阿石看着那层金光,忽然不怕了。他想起诺雪的,同心蕊要经三场雪才开得最艳,或许这场雪,就是它要熬的最后一场。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住了。那个举箭的蒙面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箭头微微下垂。阿石趁机抓起地上的断箭,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暖棚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还有自己“咚咚”的心跳,盖过了棚外风雪的呼啸。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去,那就只能站着接下。就像老石匠的,石头再硬,也经不住一直磨,但只要心不碎,总能磨出点样子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最后一场雪,来得这么快,快得让他来不及再给同心苗浇一次晒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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