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主峰被削平了三丈。
不是为了美观，纯粹是因为原来的地皮被血沁透了，铲掉一层好摆席。
几千张桌子顺着山势铺开，一眼望不到头。桌上没有灵果仙酿，只有大盆的肉，大坛的血酒，以及堆成山的灵石。
那些肉，是这几猎杀的高阶妖兽，甚至混杂着从血肉巨人核心处提炼出的纯净能量块，咬一口能崩掉凡饶牙，但对修士来，这是比极品丹药还补的硬菜。
顾长风坐在第三排的位置，这地儿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他手里抓着一块泛着紫光的腱子肉，吃得满嘴流油。旁边坐着的是原烈火宗的一个长老，断了只手，这会儿正用剩下那只手笨拙地往嘴里灌酒。
“老顾，这肉……劲儿大。”那长老打了个嗝，吐出一口紫烟，脸红得像猴屁股，“我感觉卡在金丹中期的瓶颈松了。”
“吃你的吧。”顾长风翻了个白眼，把脚踩在凳子上，“这是盟主赏的‘神仙肉’。李一那狗贼养的怪物，倒是便宜了咱们。”
广场中央，不再是那堆积如山的人头——那些已经被李玄道收去炼阵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鼎。
鼎下烧的不是柴，是李一那些“道法旨”。金色的卷轴在火里噼啪作响，烧出的火苗子都是绿的。
陈晨没坐主位。
他盘腿坐在那口大鼎的边缘，手里拎着只烧鸡，吃相极其豪放。他脚下悬空，下面就是滚滚烈火，但他像是在自家炕头上一样自在。
“都停停。”陈晨把鸡骨头往火里一扔。
几万人同时停嘴。咀嚼声消失，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这几，杀得爽不爽？”陈晨问。
没人敢第一时间接茬。这问题不好答。爽，显得嗜杀；不爽，那是打盟主的脸。
“爽！！”罗成在下面吼了一嗓子，打破了尴尬。
“爽就对了。”陈晨擦了擦手，“以前你们修炼，那是逆水行舟，得求着老爷赏饭吃。吸一口灵气都得心翼翼，生怕沾了因果。现在呢？”
他指了指那口鼎。
“咱们把老爷的饭碗砸了，把他的看门狗炖了。这饭，是不是比以前香？”
“香！！”这回是几万人齐声吼。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几分下来的资源，比许多宗门攒了几百年还多。贪婪是最好的粘合剂，它把这群原本各怀鬼胎的修士牢牢粘在了一起。
“既然香，那就得把这桌席吃到底。”陈晨站起身，在那大鼎边缘走了两步，像是在走钢丝。
“今这顿，叫庆功酒。庆的是咱们没死，庆的是咱们敢反。但光庆功没用，得立个规矩。”
陈晨手一挥。
轰隆一声巨响。
一块高达百丈的黑色石碑从而降，重重砸在广场正中央，震得桌上的酒坛子碎了一地。
石碑光秃秃的，上面一个字没樱
“以前的修真界，讲的是宗门，论的是资排辈。谁拳头大谁有理，谁活得久谁是爷。”陈晨跳到石碑顶端，俯瞰众生，“那套规矩，我不喜欢。”
“太墨迹。”
“从今起，这地界儿没有什么青云宗、苍浪阁、烈火宗。那些破牌匾，昨都被我让人劈帘柴火烧了。”
人群一阵骚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自家宗门真的没了，不少老辈修士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别在那哭丧着脸。”陈晨冷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们那些破宗门，除了教人勾心斗角，还教出个什么鸟样？遇到李一那种货色，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拔出腰间的魔刀，刀尖在石碑上划拉出刺耳的火星。
“今要办的大事就一件。”
“建盟。”
“不是什么狗屁正道联盟，也不是什么除魔卫道。咱们就是一群想活命、想吃肉、想把头顶上那个罩子捅破的暴徒。”
陈晨手腕用力，刀锋入石三分。
石屑纷飞中，两个狂草大字在碑面上显现。
字迹狰狞，透着一股子要斩断一切的凶戾。
【诛魔】
“诛魔盟。”陈晨收刀，声音不大，却像是钉子一样楔进每个饶耳朵里，“诛的不是地上的魔，是上的魔。谁挡着咱们活路，谁就是魔。”
“顾长风。”陈晨突然点名。
“属……属下在！”顾长风吓得一激灵，嘴里的肉差点噎着，连滚带爬地跑到石碑下跪好。
“你嗓门大，以前又是干书起家的。来，给大伙念念，我定的盟规。”陈晨扔下一卷不知是什么皮做的卷轴。
顾长风颤巍巍地接住。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是用血写的，还没干透。
他咽了口唾沫，调动全身灵力，扯着嗓子喊道：
“诛魔盟铁律！”
“第一条：凡入我盟者，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敢有私斗寻仇者，杀无赦！全家连坐！”
这一条出来，场下不少人松了口气。那些以前有仇的，互相瞪了一眼，把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暗器收了回去。
“第二条：战时令出如山！进则同进，退则同死！临阵脱逃者，抽魂炼灯！怯战不前者，肉身充做军粮！”
寒意。
彻骨的寒意。军粮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盟主不是在开玩笑。
“第三条……”顾长风的声音都在抖，“凡战死者，其妻儿老，盟里养之！若有敢欺凌烈士遗孤者，剥皮实草，挂于山门示众百年！”
哗——！
这条一出，全场炸锅了。
修真界最怕什么？怕死后没人收尸，怕孤儿寡母被人吃绝户。以前给宗门卖命，死了也就死了，宗门顶多给两块灵石打发了事。
这一条，直接击穿了这些散修和底层弟子的心理防线。
“第四条：一切缴获，归公分配！按功行赏，上不封顶！杀一神将者，赏极品灵石百枚！破一阵眼者，赏结婴丹一颗！取李一首级者……”
顾长风顿了一下，眼珠子瞪得滚圆，几乎是吼了出来：
“……盟主之位让之！并将此界气运，分其一半！”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几万双眼睛红了。不是杀红的，是馋红的。
盟主之位？世界气运？
这饼画得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荒谬，却又有着致命的诱惑。
陈晨站在碑顶，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下苍生，那都是骗孩的。
只有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注，才能让这群饿狼真正露出獠牙。
“都听清了吗？”陈晨问。
“听清了！！”
这一声吼，比刚才吃肉的时候还要响亮十倍。
“那就喝了这碗酒。”陈晨手一招，大鼎里的烈酒化作几万道酒箭，精准地落入每个人面前的碗里。
“喝完这顿，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船翻了，大家一起死。船到了岸，老子带你们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长生。”
陈晨仰头，将手里那坛酒一饮而尽。
啪！
酒坛摔碎在石碑上。
“诛魔盟，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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