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三分钟后，苏然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黑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慢了一下。刚才那场点赞挑战，像一场无声的鼓声，敲给观众听，也敲给某些人听。
人气值停在98.7万，差三千就破百万。系统没提示音，后台自动存了这次直播记录。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有点干，抬头看着花板上的裂缝。那道缝从墙角斜着伸过来，像时候老家屋顶漏水留下的痕迹。
门开了，张峰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拆包装的棒棒糖。他顺脚把门踢上，外套扔在椅子上，一屁股坐在电脑前：“成了？”
“没出问题。”苏然点头，“热度正常降了，没人刷奇怪弹幕，也没发现异常扫描。”
张峰松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反追踪监控图。绿色线条平缓地划过时间轴，像深夜路上偶尔经过的车灯。“看来他们还没动手，至少现在没盯紧。”
苏然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但他们一定在看。只要我还在播，他们就不会放松。”
两人没话。窗外阳光照进对面楼的阳台，晾衣绳上的衣服影子斜斜拉进屋里。楼下早点摊的油锅还在响，有人喊“加个蛋”，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时，苏然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也不是社交软件通知。是一条加密私信，发件人是“未知账号”，只有两行字：
你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若想知道真相，明晚十点，旧城南变电站东侧巷口见。一人前来。
张峰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皱眉：“谁发的？”
“不知道。”苏然把手机转过去一点，手指滑了几下，“信号跳了六个中转站，最后是从一个废弃基站出来的。伪装得很干净。”
“你要回吗？”张峰问得直接。
“不回，等于认怂。”苏然笑了笑，“回了，可能是陷阱。问题是——我真拍到什么了吗？”
他打开“热度回放”，找到几前路过旧城南变电站的那段视频。画面晃动，是他边走边拍的日常街景挑战。镜头扫过生锈的铁门、堆满杂物的墙角，还有头顶嗡嗡响的高压线塔。
快进到第十七秒，画面边缘闪过一道模糊影子。
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它贴着墙移动，速度快得不像活物，在镜头里只出现不到半秒。更奇怪的是，那一瞬间，打赏能量条突然涨了0.3%。
“你看清楚了吗？”苏然指着屏幕。
张峰眯眼看：“这东西……动得不对劲。是腿？还是别的？”
“我不确定。”苏然，“我当时记得系统提醒过一次微弱能量波动，以为是磁场干扰，没在意。”他翻出数据日志，“就在那一秒，有三笔大额打赏来自同一个Ip池，金额刚好够触发‘流量点’结算。”
“有人在用你的直播做掩护。”张峰低声，“要么传信息，要么标记位置。”
屋里安静下来。风扇在角落转动，吹起桌上的几张纸条。苏然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他知道这邀约多半是圈套。
可万一真是线索呢？
他想起U盘里的三个坐标，想起张峰分析出的“热度追踪”规律。如果对方真的利用他的直播探路，那变电站这个地方，确实值得再看一眼。
“我要去。”他。
“你疯了？”张峰站起来，“人家写‘一人前来’，明显设局。时间在半夜，地点偏僻连路灯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苏然看着他，“你会跟我一起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峰压低声音，“我们可以换个办法查。比如让系统反向追源，或者用假账号引对方出来。直接上门太冒险。”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耗。”苏然关掉视频窗口，直视着他，“他们能顺着热度找到我，明我已经在他们的监视范围里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既然对方主动露面，那就趁他们以为我会怕的时候，反过来查点东西。”
张峰看他几秒，忽然笑了：“你胆子真大。以前直播间才几百人在线，你敢挑战全城最快外卖员；现在知道有人要对付你，你还敢往黑巷子里跑。”
“不一样。”苏然也笑，“以前是为了涨粉赚钱，现在是为了弄清真相。”
张峰叹气，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黑盒，打开后是两枚纽扣大的设备。“微型定位器，防水防干扰，戴在衣服里面就校还有一个降噪麦克风，可以实时传声音。”
“你还随身带这些？”苏然接过。
“自从知道你不是普通主播，我就开始准备了。”张峰把另一枚放进自己口袋，“明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你不让我去，我也偷偷跟。别逼我当跟踪狂。”
苏然看着他，没再拒绝的话：“校但我们得定规则：第一，不到最后不出手；第二，发现不对立刻撤；第三，全程保持联系，我停你就停。”
“成交。”张峰伸手。
两人击掌，动作干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围着地图画了几条备用路线。旧城南老区巷多，容易藏人也方便逃跑。他们在东侧巷口标了红点，又在三百米外的公交站和地下通道做了撤离计划。
“你要是真见到人，别急着问问题。”张峰一边标一边，“先看他动作，听他话有没有口音，注意他穿什么鞋——这些比长相更重要。”
“记住了。”苏然拿着笔在纸上写，“我会装作害怕犹豫的样子，让他觉得我好骗。他越觉得我能控制，就越可能多几句。”
“还有一点。”张峰抬头，“别忘了你是主播。就算不开直播，也要当成在拍摄。记住你能看到的一切，回来我们一起分析。”
苏然点头，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进抽屉最下面。他知道，从现在起，每句话每个决定，都会影响接下来的事。
傍晚六点多，两人吃了外卖。盒饭凉了也没热，就这么坐着聊了些闲话——大学逃课被抓、第一次直播翻车、张峰妈妈最近催他相亲。
气氛轻松，但谁都明白是在硬撑。
没人提“万一出事怎么办”。
因为答案早就有了：出事也要继续往前走。
临走前，苏然站在窗边看色。云很厚，月亮没出来，整座城市像是盖了层灰布。他摸了摸外套内袋，确认定位器还在。
“走吧。”他。
张峰拎起背包，拉开门：“明早上我请你吃煎饼，加双蛋。”
“前提是你还能爬起来。”苏然锁上门，脚步踩在楼梯上，声音很轻。
夜风吹过楼道，把走廊尽头的垃圾袋吹得哗啦响。
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楼，身影消失在渐暗的夜色里。区门口的路灯刚亮，昏黄光照在地上，映出两条并排的影子。
车子发动时，苏然看了眼手表：十九点四十三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时十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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