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旧城南街口拐了个弯，停了下来。苏然推开车门下车，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七分，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张峰坐在驾驶座没动，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三百米外的公交站台，我在那儿等你。有情况就按喇叭，一声长，一声短。”
“知道了。”苏然拉了拉帽子，把微型定位器塞进衣领，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信号断了，但后台还在记录数据。
他贴着墙根往前走。巷子很窄，两边堆着破箱子和旧电线杆，头顶的高压线发出嗡嗡声。走到东边岔路口时，一块生锈的铁皮门突然晃了一下，可周围没有风。
他停下脚步，手插在兜里，悄悄看了看四周。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不轻不重，听不出是男是女，像是经过处理的。
苏然转身。那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灰黑色连帽衣服，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半透明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像淡褐色，在昏暗中有一点光。
“是你发的消息？”苏然问。
“是我。”对方点头，“你想知道真相，就得跟我走。现在只能你一个人去。”
“我朋友在外面接应。”苏然，“他不会乱来，但也别想让我消失。”
“我们不是敌人。”那人，“如果你觉得危险，今晚你会失望。我们只是想带你去看点东西。”
苏然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行，我信你一次。但如果我发现你们和那个组织是一伙的，我不保证会不会开直播。”
那人没笑也没反驳，从怀里拿出一条黑布：“蒙上眼睛，这是规矩。”
苏然深吸一口气，接过布带自己绑上了。布很厚，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走吧。”他。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往前走。脚下的路变了，先是水泥地，然后是石板，再后来像是踩在金属板上，每一步都有回音，但不像空房间那种空洞的感觉，更像是被关在某个封闭的地方。
走了七八分钟，温度变低了。空气变得干冷，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烧过的电线，又像消毒水。
“你现在在地下。”那人，“大概二十三米深，穿过老城区排水系统的夹层，进入主通道。”
苏然没话，耳朵却竖了起来。除了脚步声，他还听见远处有滴水声，还有电流跳闸一样的“啪嗒”声。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
“异能者联盟。”那人回答，“我们观察、登记、保护有异能的人。我们不插手外面的事，但会关注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
“你在直播里暴露过能力波动。”那人语气平静，“前你路过变电站那段视频，镜头扫过高塔时，你体内的能量超过了标准值。系统自动标记，我们复查后确认你是自然觉醒的，没被人控制。”
苏然心里一紧。那他只是正常走路，根本没用系统功能，难道是哪次打赏触发了什么？
“所以你们一直在看我的直播？”
“不止你。”那人，“所有公开平台上有异常能量的内容，我们都会查。你是因为频率高、变化稳定，才被列为重点对象。”
苏然有点发愣。原来他拼命涨粉、刷热度的过程，早就被缺成了检测报告。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找我？”
“因为我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被找。”那人，“很多人发现自己有能力后都想躲起来，我们也尊重选择。但你不一样——你最近一直在查一些事，所以我们决定提前接触。”
两人继续走。地面慢慢往上斜，空气流动快了些。
“等等。”苏然突然停下，“我朋友还在外面。他要是听不到我声音，会报警。”
“他已经安全了。”那人，“我们有人接应他，确认他是可信的，给了他一个信标。只要你按时回来，他就不会做什么。”
苏然皱眉，但没再什么。他知道张峰虽然冲动，但不傻，既然没闹事，明确实收到了消息。
又走了几分钟，脚下变成光滑的坡道。他感觉周围空间大了，脚步声的回音更清楚了，而且……好像有光，就算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一层暖意透过布照进来。
“快到了。”那人。
布带被解开了。
苏然眨眨眼，适应光线。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
他站在一个大岩洞边上，脚下是环形平台，下面是一层层建筑，像是从石头里挖出来的。墙上嵌着淡蓝色的灯，像血管一样往远处延伸。空中飘着几条光影，细细的，慢慢移动，偶尔碰在一起会闪出火花。
远处有人在训练。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手里托着火球来回扔；一个女人站在水池边，水面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拉着。
“这地方……在地下？”苏然低声问。
“城市地底灵脉交汇的地方。”那人，“自己供电，屏蔽信号，普通人找不到入口。”
苏然摸了摸手机，果然还是没信号。但他眼角瞥见系统界面闪了一下——【检测到高浓度未知能量源】，一行字出现在直播后台角落，没弹新功能，也没提示解锁。
“你们就这么一直藏着？”他收回手。
“不是藏。”那人摇头，“我们在等合适的人。有些人靠暴力得到能力，有些人被组织控制。你不一样——你是自己发现的，还一直在用直播的方式活着。”
苏然笑了笑：“直播卖惨，顺便打怪，听起来挺滑稽的是吧？”
“反而最真实。”那人，“我们看过你所有内容。你不怕丢脸，也不怕失败，被打倒了也照常更新。这种坚持……很少见。”
苏然没话。他看着下面的基地，脑子里有很多问题：这些人怎么活下来的？有没有和神秘组织打过？他们为什么找我？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不该问。
“接下来呢？”他问。
“见一个人。”那人转身，“他会告诉你更多，前提是你愿意听。”
他们沿着环形走廊往前走。路过一个大厅，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浮着一块透明屏幕，显示着城市地图和一些跳动的点。其中一人抬头看了苏然一眼，眼神警惕，马上低下头。
“他们也是异能者？”苏然问。
“一部分是。”那人，“有的来自民间，有的是从其他组织逃出来的。我们不管他们去留，只提供庇护和指导。”
走廊尽头是一段向上的台阶，表面发着微光，像是涂了荧光材料。踏上第一级时，苏然感觉身体轻了一些，像重力变了。
“这是辅助升降道。”那人解释，“通往高层议事区。”
“高层是谁？”苏然边走边问。
“你会知道的。”那人不名字，“他等你很久了。”
苏然停下脚步，看着前面流动的光幕：“你们盯了我这么久，总得让我知道我是去见老板，还是去面试？”
那人终于回头，透过面罩看着他：“不是老板，也不是领导。他是一个……和你走过同样路的人。”
完，他继续往上走。
苏然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想起第一次直播只有七个人在线，房东在门外砸门催租；想起林悦默默给他转账买设备；想起张峰陪他在深夜街头拍挑战视频，冻得直跺脚。
现在，他正走上一条发光的台阶，要去见一个“走过同样路”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台阶越往上，光线越亮。空气也在轻微震动，嗡嗡声从脚底传上来。他的系统界面又闪了一下，人气值停在98.7万，打赏能量条不动了，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道光门，由无数光点组成，旋转流动，像倒挂的星河。
“进去之后，你自己判断。”那人站在门外，“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但我们希望你能听完他的话。”
苏然看着那扇门，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的点赞挑战，想起U盘里的坐标，想起张峰的“他们不会放过你”。
他也想起自己对着镜头过的话：“我不是要当英雄，我是要活到最后。”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光门表面，温热的，像晒过太阳的玻璃。
下一秒，他迈步走了进去。
背影消失在光芒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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