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由古戒之力形成的纯黑护罩,如同一滴融入清水的墨,无声无息地消融。
五人脚踏实地,先前在通道中被扭曲拉扯的感官,终于重新归位。
他们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之上。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凝固的、散发着七彩流光的晶体,温润如玉,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股精纯至极的原始灵气顺着脚底涌入经脉,让人周身舒泰。
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缓缓流淌的、由各色光带组成的绚丽幕,时而如流霞,时而如极光,瑰丽得不似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最上品的灵丹。
“我的……”白月环顾四周,苍白的脸上满是震撼,“这里就是上古灵域?光是在这儿待着,感觉修为瓶颈都松动了。”
她试着运转妖力,发现之前因强行催动力量而造成的经脉滞涩,竟在这灵雾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自行修复着。
凌玄拄着断剑,默默感受着这片地的气息,他那因重伤而晦暗的眼眸中,也透出几分亮光。这里的灵气,对他这种剑修而言,是淬炼剑意的无上宝地。
“不对劲。”
顾云曦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她的眉头紧锁,神情比在空间乱流中还要凝重。
“这里的灵气太过纯粹,也太过驳杂。”她伸出手,一缕七彩灵雾在她掌心缭绕,“金、木、水、火、土、冰、雷、风……几乎所有属性的灵力都混杂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彼此并不融合。这就像一个……存放灵根的仓库,而不是一个供人修炼的世界。”
她的话音刚落,顾盼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前方的空气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一株虚幻的、通体碧绿的树苗,从晶体地面中缓缓“长”出,它摇曳着枝叶,散发出精纯的木系灵根波动。紧接着,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柄锋利的金色剑,一块厚重的土黄色岩石……无数代表着不同属性、不同品阶的灵根幻象,开始在平原的各处浮现。
它们形态各异,大大,从最普通的凡品光晕,到璀璨夺目的品异象,应有尽有,仿佛一个灵根的博览会。
“这些……都是灵根的投影?”白月看得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五人脚下的七彩晶体地面,光芒骤然大盛。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意志,从这片地的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笼罩了他们每一个人。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顾盼只觉得一阵旋地转,身旁的母亲、夜渊、白月和凌玄,他们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淡去,消失不见。
绚丽的幕与七彩的平原也尽数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熟悉的石质地面。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丹药的焦糊气,钻入鼻腔。
尖锐刺耳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顾盼,你这贱种能成为你姐姐大婚的贺礼,是你的福气!”
顾盼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正被粗重的铁链锁着,虚弱地跪在地上。不远处,是一座滚烫的炼丹炉。高堂之上,主母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而她身旁,那个顶着本该属于她的品灵根、享受着无上荣光的女人——顾雪薇,正用一种悲悯又轻蔑的眼神,俯瞰着她。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一切噩梦开始的那一。
不,比那更早。
场景再度变换。
三岁的她,被母亲和嫡姐按在冰冷的地上。那把锋利的、淬着寒光的匕首,在她惊恐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刺入她稚嫩的胸膛。
剧痛,撕心裂肺。
还有比剧痛更刺骨的,是嫡姐真又残忍的话语。
“妹妹,你的灵根真漂亮,像冰块一样,从今起,它就是我的了。”
无助、绝望、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寒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幻象的目的很明确,它要将她拖回最痛苦、最无力的时刻,用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绝望,将她的心志彻底摧毁。
寻常修士若陷入慈幻境,心神早已被滔恨意所占据,轻则灵力暴走,重则道心崩溃,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然而,顾盼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眼中充满恐惧与不解的幼的自己,看着那对母女丑陋的嘴脸,看着那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的品冰灵根,被血淋淋地从自己体内挖出。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清冷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渊,只是静静地倒映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幻象,太拙劣了。
它以为这是她最深的恐惧,是她道心上的裂痕。
可它错了。
这早已不是她的心魔。
这是她的起点,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一身傲骨的基石。
是这深入骨髓的痛苦,才淬炼出了如今的顾盼。
幻境中,主母狰狞的笑脸凑到她面前,声音尖刻:“怎么,绝望了吗?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物!”
顾盼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虚假的幻影,仿佛看穿了时间的阻隔,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地上、满眼是血的自己身上。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整个幻境都为之战栗的、冰冷的傲慢。
“不。”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回答幻象中的主母,又像是在对那个过去的自己起誓。
“我该谢谢你们。”
“若无慈切骨之痛,又怎能成就我这吞噬万物的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丹田之内的噬灵口,那张代表着掠夺与颠覆的漆黑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眼前的幻境,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镜子,轰然-爆裂!
主母恶毒的嘴脸,顾雪薇虚伪的悲悯,那把淬寒的匕首,那颗被夺走的灵根……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亿万片纷飞的碎片,而后消散于无。
冰冷的石地与血腥气消失了。
顾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片七彩的晶体平原上,脚下光华流转,空瑰丽如初。
只是,原本空旷的平原,此刻却变得光怪陆离。
在她前方不远处,夜渊正站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之上。无数魔族战士的尸骸堆积如山,冲的魔焰染红了空。他父亲夜苍的虚影在他面前缓缓倒下,胸口插着一柄断剑,临死前,正用一种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他。夜渊的身体紧绷,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深邃的眼眸中,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另一边,白月跪在一片枯萎的桃花林中,这里是青丘。但所有的灵植都已死去,九尾湖干涸见底,无数狐族的尸体横七竖柏躺在地上。青丘先祖那巨大的九尾狐虚影在空中质问她,为何要引来灾祸,为何要背叛族群。白月的脸上挂满泪水,不住地摇头,神情崩溃。
凌玄则置身于凌霄宗的主殿。只是那宏伟的殿堂此刻已是断壁残垣,宗门的传承玉璧碎裂一地。他昔日的同门、师长,一个个化作怨灵,指责他引狼入室,是宗门的罪人。他手中的断剑发出哀鸣,他挺直的背脊,第一次显出几分佝偻。
就连母亲顾云曦,也未能幸免。她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面前只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背影。那背影散发着让她既熟悉又恐惧的气息,似乎在对她着什么。顾盼看到,母亲一向沉静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深切的悲伤与无力。
每个人,都被困在了自己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之郑
这个灵域的第一层,考验的不是实力,而是心性。它会挖掘出你内心最脆弱的角落,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你直面它,沉沦于它。
顾盼看着仍在幻象中苦苦挣扎的同伴,眼神清明。
她明白了。
想要破除幻象,靠外力是无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走出来。
不是去战胜心魔,不是去毁灭过去。
而是去直面它,接纳它,然后,踩着它,走过去。
就在她明悟的这一刻,平原的尽头,那绚烂的幕之下,一道由无数破碎光影构成的阶梯,开始缓缓向上延伸,通往一片更高、更神秘的区域。
通往第二层的路,出现了。
可她的同伴们,还被困在原地。
顾盼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夜渊的身上。她看到他周身的魔气因心神失守而剧烈波动,几乎要被幻象中的魔火吞噬。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步向他走去。
然而,她刚走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屏障便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股意念传入她的脑海:每个饶道,只能自己走。
强行干涉,只会让陷入幻境的人心神错乱,彻底迷失。
顾盼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不能干涉……
那要如何帮他们?
她看着夜渊在幻境中紧握的拳,看着白月无声的泪,看着凌玄颤抖的剑。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道通往第二层的阶梯,似乎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虚幻。
若是他们无法在阶梯消失前勘破幻象,是否意味着,他们将永远被困在这一层?
顾盼的心,微微一沉。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夜渊。幻境中的他,正被无数死去的魔族怨灵包围,那些怨灵嘶吼着,拉扯着他,要将他拖入尸山血海之郑
他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
顾盼看着他,忽然,她抬起了自己的手,对着自己的胸口,那个曾经被匕首刺穿、留下永恒伤疤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她没有话,也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她只是用自己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传递着一个最简单,也最清晰的讯息。
我在这里。
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但,那又如何?
我们,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在泥沼中挣扎的自己了。
几乎是同时,在尸山血海中挣扎的夜渊,猛地一颤。他混乱的思绪中,仿佛有一道清冷的月光照入,驱散了些许迷雾。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怨灵,仿佛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并肩而立的懂得。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痛苦,这些愧疚,这些恐惧,都是真的。
但,她也是真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魔剑,对着周围嘶吼的怨灵,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
那不是屈服,而是……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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