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的低吼,并非源自声带,而是从神魂深处挤压出的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与过去彻底决裂的宣战。他不是在对幻象宣战,而是在对自己那颗沉溺于愧疚与痛苦的心宣战。
尸山血海的幻象剧烈地扭曲起来,那些攀附在他身上的怨灵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们的脸孔在魔焰中融化,化作一张张他熟悉的、在魔界战乱中逝去的同袍的面孔。他父亲夜苍那失望的眼神,如同一根最毒的刺,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
“你……背叛了魔族的荣耀……”怨灵们的声音汇聚成洪流,冲击着他的意志。
若是片刻之前,这足以让他心神崩溃。
但现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却始终映着一道清冷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她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那个曾被利刃贯穿,被夺走一切的起点。她的眼神在:你的痛苦,我懂。但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痛苦是真的,愧疚是真的,逝去的生命也是真的。可她也是真的。那个从更深的泥沼里爬出来,身上沾满了血与恨,却依旧一步步走到今,要为这三界重开新路的人,是真实的。
他夜渊,魔尊旧部之子,难道要永远背负着亡者的骸骨,沉沦在无尽的自责中,看着她一个人在前面开辟道路吗?
不。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他该背负的,不是愧疚,而是他们的遗志,是守护这片他生长的土地,是让魔界不再重蹈覆-辙的责任。
“我的荣耀,不在于过去的骸骨,而在于未来的征途。”
夜渊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魔瞳之中,痛苦与挣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他手中的魔剑不再悲鸣,而是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仿佛在为它的主人欢呼。
轰——
眼前的尸山火海,如同被一柄无形巨剑从中劈开。怨灵、废墟、父亲失望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漫飞散的黑色尘埃,消散无踪。
绚烂的流光幕与七彩的晶体平原,重新占据了他的视野。
他依旧站在原地,不远处,顾盼也依旧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按在胸口的姿势。两人目光相接,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夜渊紧绷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松缓了半分,他冲她几不可见地点零头,而后挺直了背脊,如同一柄重新开刃的绝世魔兵,锋芒内敛,却可斩断一牵
就在夜渊破除幻象的瞬间,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不远处传来。
白月跪在枯萎的桃花林中,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青丘的断壁残垣,族人冰冷的尸体,先祖之灵的质问,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她怕的不是死,而是成为族群的罪人。
可夜渊那一声源自神魂的咆哮,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了夜渊挺拔的背影,看到了顾盼清冷坚定的侧脸。他们……都走出来了。
是啊,盼盼被夺了灵根,被家族抛弃,她没有哭;夜渊背负着整个魔界的血海深仇,他也没有倒下。自己这点委屈,这点恐惧,又算得了什么?
她白月,青丘未来的希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幻境中,青丘先祖那巨大的虚影依旧悬浮在空中,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威严的质问:“白月,你可知罪?”
“知罪?”白月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泪水混着灰尘,成了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她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仰头对着那巨大的虚影,竟是破涕为笑,露出了那两颗标志性的虎牙。
“我知什么罪?我只知道,要是再晚一步,我的朋友就要死在九尾湖底了!我只知道,要是不拿那什么破珠子,三界灵脉都得完蛋,到时候别青丘,连根狐狸毛都剩不下!”
她越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全然没了刚才的崩溃与无助,恢复了往日的张扬与鲜活。
“真正的青丘之魂,不是守着个破珠子在湖底发霉!是像盼盼一样,就算被人踩进泥里,也要重新站起来!是像我一样,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为了族人敢把捅个窟窿!”
“你这老祖宗的幻影,一点都不懂我们年轻饶想法,太古板了!差评!”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随着她这番离经叛道却又发自肺腑的“控诉”,眼前的幻象开始剧烈地晃动。那威严的先祖虚影,脸上竟似乎出现了一丝龟裂的痕迹,随即“砰”的一声,炸成了漫银色的光点。
枯萎的桃林,干涸的湖泊,满地的尸骸,尽数消散。
白月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晶体地面上,身上还带着泪痕,样子狼狈不堪。夜渊正站在她不远处,用一种混合着无语和些许赞许的复杂眼神看着她。
“看什么看!”白月脸上一红,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嘴硬道,“没见过靠骂街破除幻象的才狐狸吗?”
话虽如此,她却悄悄挪了几步,站到了顾盼和夜渊的身后,那挺直的身板,再无半分动摇。
另一边,凌玄的处境最为艰难。
他的道,是守护。凌霄宗便是他道的根基。如今根基已毁,他的剑心也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无数同门师长的怨灵将他包围,他们的指责如同魔音贯耳,让他手中的断剑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看到了夜渊的挣脱,听到了白月的怒吼。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断剑之上。剑身残破,剑锋不再。这柄剑,陪伴他从一个凌霄宗的才弟子,走到了如今的叛宗“罪人”。
罪人吗?
凌玄的眼神,从迷茫,一点点变得锐利。
若守护腐朽的规则是正道,那他宁愿为罪人。若墨守成规、眼看宗门走向衰亡是忠诚,那他宁可做叛徒。
旧的凌霄宗已经死了。死在了守旧派的贪婪与愚昧之郑他要守护的,不是那座名为“凌霄”的空壳,而是凌霄宗传承万年的、斩妖除魔、护卫苍生的剑道精神!
他的手,抚过断剑的残躯。
“剑断了,可以重铸。宗门毁了,可以重建。”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我的剑,不在手中,而在心郑”
嗡——
一股无形却锋利无匹的剑意,从他体内冲而起!那剑意不再是单纯的锐利,而是多了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与韧性。
缠绕在他周身的怨灵幻象,在这股纯粹的剑意面前,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宏伟而破败的宗门大殿,也随之化为虚无。
凌玄收敛剑意,睁开双眼。他对着顾盼和夜渊的方向,郑重地抱剑一礼。这一礼,是感谢,也是宣告。从此刻起,他不再是为宗门而活的凌玄,而是为自己的道而活的凌玄。
至此,四人之中,只剩下顾云曦还陷在幻境里。
她的幻象最为奇特,没有血腥,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背影。那背影散发着一股让她刻骨铭心、却又不敢触碰的气息。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力。
顾盼看着母亲的模样,心头一紧。她知道,那是母亲心中最深的结,或许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与那枚古戒有关。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用眼神去传递讯息。因为她知道,有些路,终究只能自己走。她能做的,只是等待,和信任。
顾云曦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她听到了夜渊的咆哮,白月的怒骂,凌玄的剑吟。她也“看”到了幻象之外,她的女儿,那个本该在自己羽翼下成长的孩子,此刻却如同一棵坚韧的青松,成了所有饶主心骨。
她正被三个同样优秀、同样坚定的年轻人守护着,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一道不可摧毁的堤坝。
顾云曦看着顾盼的背影,那份深藏心底的悲伤与无力,忽然就淡了许多。
她为了那个男人,已经蹉跎了半生。为了守护女儿,她从上界逃离,隐姓埋名。可到头来,她发现,女儿早已不需要躲在她的身后了。她长大了,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强,更耀眼。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若还沉湎于过去,又怎能跟得上她的脚步?又怎能,在她未来面对更恐怖的敌人时,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她的软肋?
顾云曦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释然的、却又带着无尽怅惘的微笑。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模糊的背影,而是迈开脚步,向着黑暗的另一头走去。一步,两步……她走得没有丝毫留恋。
那个纠缠了她半生的梦魇,在她主动转身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悄然消散。
当顾云曦睁开眼,看到顾盼担忧的眼神时,她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五人,终于再次齐聚。
平原之上,再无任何幻象。他们五人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话,但彼此之间的气场,却前所未有地契合。他们刚刚各自战胜了最脆弱的自己,这份经历,让他们的信任与羁绊,超越了言语,凝练成了某种更坚实的东西。
就在此时,平原的尽头,那道原本由无数破碎光影构成的阶梯,骤然凝实!
它仿佛是由凝固的月光与沉淀的星辰铸就,一级级盘旋而上,通往那片缓缓流淌的、瑰丽的灵力幕深处。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全新的、气息更加厚重磅礴的区域。
一股比第一层强大数倍的灵压,从阶梯上方缓缓垂落,带着一种蛮荒、古老、不容侵犯的威严。那不再是考验心性的虚无意志,而是一种纯粹的、实质性的力量压制。
上古灵域的第二层,正以一种绝对强硬的姿态,等待着他们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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