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颜看着眼前的吴白，他确实很厉害，但在她的心里谁都比不过韩商言。
“……你好。”温颜轻声。
吴白点点头，没有多言，他转身走回舞台，背影笔直。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了韩商言一眼，带着了然的深意。
韩商言没有回应，他只是低下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温颜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低垂的睫毛，看见他屏幕的亮光映在眼底，明明灭灭。
解员的声音重新响起，第二局比赛开始。
身侧那个人依然沉默，依然目视前方，依然把扶手那一端占据得滴水不漏，但温颜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也许不是。
温颜微微放松了坐姿，把手臂轻轻放在扶手上，不远不近，不惊不扰。
他们之间仿佛都在等待着谁先迈出那一步。
台上的少年们正在赛场上厮杀，台下的他们，也在等，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春。
秋末的广州，白还有阳光撑着，入夜后凉意便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场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顶部的通风口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温颜坐在嘉宾席第三排，舞台的灯光烤不到这里，只余一片青白的冷调。
她穿的是活动方指定的礼服，雾蓝渐变纱裙，抹胸设计，露出的肩颈线条优美如鹅。这条裙子今温颜刚穿就上了热搜，被时尚博主逐帧分析，夸赞她“将清冷与温柔完美融合”。
但美丽都裙子大多都没有办法御寒。
温颜的指尖悄悄蜷进掌心，很冰，从指尖到指根，像握过一团雪，雪化了，凉意渗进骨缝，但这是女演员都要面对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
镜头偶尔扫过嘉宾席，她依然端坐，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扬起，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那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仪态，从容，疏离，滴水不漏，但她的指尖已经冻到有些发麻。
欢欢坐在后排，忽然想起来什么，脸色一变，俯身凑近温颜耳边：“温颜姐，披肩我忘在休息室了，我现在去拿。”
温颜轻轻颔首：“好，慢点，不着急。”
欢欢猫着腰，跑着消失在过道尽头，到休息室要穿过整个场馆，一来一回，至少二十分钟。
温颜把手收回来，轻轻搭在膝头，裙纱的质地很薄，挡不住从四面八方升起的寒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因为冷感觉呼吸都变得冰冷。
韩商言察觉到了，从她把手收回去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把手指蜷进掌心，注意到她轻轻吸气的动作，注意到她肩线有一瞬不易察觉的绷紧。
他注意到她所有试图掩饰的细节，像曾经无数次注意到她假装不疼的伤口、假装不累的疲惫、假装不难过的笑容。
他记得，她向来怕冷。
高中的时候，冬教室里冷得像冰窖，她总是把手缩在袖子里，写字时露出半截冻红的指尖。有一次他实在看不过去，把自己的手套扔给她。
她不要，他硬塞，她最后还是戴上了，男生的手套太大，手指那头空着一大截。她时不时把手套举到眼前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韩商言，”她，“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别过脸，耳朵红透，“……没樱”
“哦。”她把手套摘下来，“那还给你。”
“……戴着。”
她没再摘，他也没再否认，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女生手套。
后来他再没有送过任何人任何东西，因为他想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韩商言垂下眼睛，他的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的余光看见她的手指缩在裙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指节。
他看见她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冰冷的颤抖。
他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他应该脱下自己的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像十年前那样，不管她要不要，硬塞给她。
然后她会像从前那样微微睁大眼睛，然后她会抿着嘴唇别过脸，然后她会声“韩商言你干嘛”，然后她不会再躲。
他应该。
但是他不能。
现场有一万两千名观众，台上正在进行ctF比赛的直播，四台摇臂摄像机无死角覆盖全场，大屏幕上随时可能切到嘉宾席。他身后三排坐着他的队员，他左前方是王浩，他右前方是几个电竞媒体的主编。
他身边坐着温颜，人气爆棚、零绯闻、以“高冷”着称的女演员温颜。
如果他现在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明热搜第一就会是#温颜韩商言恋情#。
第二是#温颜ctF总决赛现场与电竞老板举止亲密#。
第三是#韩商言KK创始人和温颜昔日恋情曝光#。
然后是铺盖地的猜测、扒皮、旧事重提，她会陷入舆论漩危她的团队要连夜公关，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零绯闻”形象会因为他一个动作产生裂痕。
他不能，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无忌惮的少年了。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喜欢就是喜欢，想对她好就是对她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却开始害怕很多事，怕她受到伤害，怕因为他受到伤害。
韩商言把目光从她指尖移开，他垂下眼睛，喉结轻轻滚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很的事，他把身体往左，轻轻挪动了几厘米，他的肩膀，靠近她那一侧的肩膀，微微前，隔着彼此衣料之间薄薄的空气，隔着秋末场馆冰凉的冷气，隔着十年茫茫岁月和二十厘米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把自己的温度，往她的方向，送了一点点，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感觉到，他只知道，他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温颜感觉到了，不是温度，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像空气的流向被人轻轻改变，像寂静的房间里有人走近。
她余光看到韩商言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坐姿依然笔直，他的神情依然平静，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舞台的巨幅屏幕上。
但他靠近她那一侧的肩膀，微微前倾，近到只要她稍微靠近一些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近到她知道，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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