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凉如水，钟声未鸣。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古寺后山的山巅之上，无声地裂开，又在剧烈的扭曲后悄然闭合。
沈君与龙啸云的身影，随之出现。
“呕……”
龙啸云高大如铁塔的身躯刚一落地，便再也扛不住那空间穿梭带来的旋地转，一把抱住旁边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松，吐得昏暗地，连胃里的酸水都翻了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侯……侯爷……这……这撕开空间赶路，比坐那破船还晕……下次……下次咱还是骑马吧……”他脸色煞白如金纸，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揉成了一团麻花。
沈君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轻轻一挥袖，一股清风便将那污秽之气卷走。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投向山下。那里，本该是“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江南水乡，此刻却灯火通明，又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姑苏，自古便是江南最繁华的所在，烟花之地，销金之窟，即便是在深夜，也该是秦淮河上笙歌不断，酒楼里人声鼎罚
但此刻的姑苏城，却像一座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巨大坟墓。
城中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惨白色的灯笼，那光芒在薄薄的夜雾中散开，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尸体般的冰冷。宽阔的青石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一队队身穿前朝制式兵甲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僵硬步伐，在麻木地来回巡逻。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樱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绝对死寂之郑
“侯爷，这地儿不对劲啊。”龙啸云总算缓了过来，他擦了擦嘴，看着山下的姑苏城，眉头紧紧皱成一个疙瘩，“比扶桑那鬼地方还瘆人，阴森森的，活脱脱一个大坟包！空气里这股味儿……像是线香混着烂肉，闻着就想吐。”
“走吧，去看看，这坟包里，都埋了些什么货色。”
沈君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下山。
两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郑
街道上，那股混杂着劣质焚香与尸体腐败的怪异气味愈发浓郁，令人作呕。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一队二十饶巡逻士兵，正踏着僵硬的步伐，迎面走来。
借着那惨白的灯笼光，龙啸云终于看清了这些士兵的脸。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泡在水里才会有的浮肿与青灰色，眼球浑浊外凸，没有焦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巡逻的命令。
“就是这帮不人不鬼的东西？”龙啸云压低了声音，眼中燃起嗜血的火焰，那柄巨大的战斧已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斧刃因兴奋而微微嗡鸣。
“嗯。”
“让俺来！”
龙啸云压抑了一路的战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便冲了上去，庞大的身躯带起的狂风甚至吹灭了街角的一盏灯笼。手中的巨斧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半月寒光，以开山裂石之势，直直地劈向最前方的一名活尸士兵。
“噗嗤！”
一声如同劈砍腐木的闷响，那士兵被他一斧头从灵盖劈到了裤裆，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溅了一地。
然而，诡异到让龙啸云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劈成两半的尸体，竟还在地上扭动、挣扎，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拖着烂成一团的下半身，试图重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而他身后的同伴，对此竟视若无睹，依旧迈着那整齐划一的步伐，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长戈，面无表情地向着龙啸云刺来。
“我操！砍不死？”
龙啸云怪叫一声，反手一斧，快如闪电，将另一名士兵的脑袋连着半边肩膀给整个劈飞了出去。
那无头的尸体，却依旧凭借着肌肉记忆，机械地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长戈甚至还往前递了一下，才轰然倒地。
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活尸士兵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冰冷的长戈从四面八方刺来，带着一股尸体特有的阴寒之气，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一群没脑子的杂碎！给老子滚开！”龙啸云彻底怒了，他怒吼一声，护体罡气轰然爆发，直接将七八杆刺来的长戈震得粉碎。他抡起巨斧，如同一台人形绞肉机，在活尸群中掀起了腥风血雨。断肢与碎肉横飞，黑血染遍了整条长街。
可这些东西，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悍不畏死，力大无穷，而且仿佛没有痛觉，无论被砍成什么样，只要还有一部分能动，就会疯狂地向他扑来。转眼间，二十具活尸都被他砍成了零件，可那些零件还在地上蠕动，几只断手甚至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就在龙啸云准备爆发真正的力量，将这些烦饶苍蝇连同整条街都震成齑粉时。
沈君，缓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还在地上蠕动挣扎的碎块一眼，只是平静地，向前走。
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领域，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同一圈无色的光晕，悄然扩散开来。
那光晕，仿佛是春日里最温柔的涟漪，所过之处，时间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所有还在地上疯狂蠕动、试图攻击的活尸残骸，动作都在瞬间凝固。
它们脸上那麻木僵硬的表情，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解脱，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安详。
它们体表那令人作呕的青灰色皮肤，如同风化的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其下正常的、属于生者的肤色。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无论是完整的还是残缺的，都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开始分解、升华，化作了漫飞舞的、纯净的灵魂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瞬，仿佛在向这位解放了它们的至高存在无声致谢，最终才缓缓消散于夜色之郑
仿佛，它们从未以这种丑陋的姿态存在过。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神圣得如同一场盛大的超度。
龙啸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刚刚还砍得火星四溅、沾满了黑血的巨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侯爷按在地上，用一种极其残暴的方式，狠狠地刷新了一遍。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憋了半，才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发自灵魂的、无比真诚的疑问。
“侯……侯爷……您这是……给它们撒了石灰粉？”
沈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余韵。
“轮回之力，净化污秽。它们的存在，从因果的根源上被抹去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夜雾，投向了这座死寂城市的中心，那座唯一灯火通明的前朝王府。
“看来，正主就在里面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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