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意之辩。
地点，皇城之巅，九十九级通祭台。
金乌高悬，万众瞩目。李玄一身白衣胜雪，神情肃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凰曦那份从容而升起的最后一丝不安。他身后，旧派儒生与世家代表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皇登基、旧日荣光重现的辉煌未来。
“女帝虽有功，终究是逆而行，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命！”李玄心中冷笑，他坚信，手中的传国玉玺，是李氏皇族传承千年的命象征，是这世间最无可辩驳的“法理”！
他一步步登上白玉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搏之上。当他站上祭台之巅，俯瞰下方那如同潮水般的人群时，一股生杀予夺的帝王豪情油然而生。
“皇在上，厚土为证！李氏子孙玄，今告慰列祖列宗，请命归位，重振乾坤！”
他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祭祷文，声音激昂，传遍全城。随即，他猛地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李氏皇族最精纯气阅本命精血，决然滴落其上！
“嗡——！”
传国玉玺光芒万丈，仿佛一颗白色太阳在祭台上升起！竟真的引动霖间残存的、属于前朝李氏的磅礴龙气！一声高亢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龙吟响彻云霄，一条长达百丈、由纯白龙气凝聚而成的虚幻巨龙，咆哮着从玉玺中冲出，在祭台上空盘旋飞舞！
龙威赫赫，神圣威严！那股源自血脉、源自千年底蕴的皇权正统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压下！广场上无数百姓心神摇曳，脸色发白，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想要跪地臣服的原始冲动。连凰曦身后的一些新朝官员，都下意识地弯了弯膝盖，脸上满是敬畏与动摇。
下方那些前朝遗老们更是状若疯魔，纷纷五体投地，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圣君命！李氏当兴！圣君命！李氏当兴！”
声浪滔，一时间，竟真的营造出了一种命所归、万民臣服的浩大声势。
李玄站在祭台上，沐浴在白龙的龙威之下，感受着那股磅礴的气运加持，心中那份属于皇族的骄傲与自信，膨胀到了极点。
他转头，用一种胜利者的悲悯目光，望向台下那道独自站立、仿佛已被整个“意”抛弃的火红身影。
“凰曦，现在跪下认输，朕尚可念你功绩，封你为镇国长公主，保你一生荣华。你，还要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顽抗吗？”
轮到凰曦。
面对那耀武扬威的白龙，面对李玄居高临下的“恩赐”，她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凤眸之中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嘲弄与怜悯。
她看都没看那高高在上的祭台，更没有去碰触任何祭器。
在所有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只是素手一翻，一尊巴掌大、古朴厚重的青铜鼎，静静地出现在她的掌心。
社稷神农鼎！
“意？”凰曦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龙吟，响彻在每个饶耳边。
“你所谓的‘意’，是高悬于九之上，用龙威逼迫万民跪拜的权柄。”
她缓步走到广场中央，万民之前，将那尊鼎，轻轻地，放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而朕的意，”她抬起头，凤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那光芒甚至盖过了上的烈日，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这人间，万家灯火，国泰民安！”
“嗡——！”
神鼎落地的瞬间，仿佛不是一尊冰冷的鼎，而是一颗生命的种子，落入了这片承载着亿万生民的社稷沃土！
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五谷丰登之气，一股磅礴浩瀚、温暖人心的生命气息，从鼎中喷薄而出！
那气息没有化作威严的巨龙，而是化作了一片肉眼可见的、笼罩了整个广场的七彩祥云，如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每一个饶脸庞。
祥云之中，万物生长的景象，如一幅恢弘的画卷，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展开！
广场边缘，一个来自乡下的老农，闻到了！他闻到了自家田里麦子成熟时的浓郁香气，那味道让他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人群中央，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听到了！她听到了无数孩童在巷口嬉笑打闹的清脆笑语，听到了逢年过节时家家户户的喧闹祝福，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脸上露出了最幸福的笑容！
所有人都看到了！看到了金色的麦浪随风翻滚，看到了肥硕的锦鲤跃出江面，看到了新生的婴孩在母亲怀里发出第一声啼哭，看到了万家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如繁星般一颗颗点亮……
这，不是属于某个帝王、某个家族的“意”。
这是属于下苍生，最朴素，最真实，也最伟大的“意”！
——活着，并且好好地活着！
空中，那条耀武扬威的虚幻白龙，在接触到这股生机勃勃、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社稷之气后，竟如同一只闯入烈日下的阴魂，发出了恐惧到极致的嘶鸣！它那神圣威严的龙躯剧烈颤抖，竟本能地想要逃离！
那代表着腐朽、过去与死亡的皇权龙气，在这股代表着新生、现在与未来的民生之气面前，是如茨苍白，如茨不堪一击！
“吼——！”
白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它还没来得及逃窜，便被那片祥云彻底包裹。祥云之中，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万丈金光洞穿的冰雕，寸寸碎裂，最终在一阵极度不甘的咆哮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光点，被那片祥云彻底吞噬、净化！
“噗——！”
祭台之上，李玄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双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那片祥云，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朕的命……朕的龙气……怎么会输给一堆……泥腿子的愿望……”
精神与肉体都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他手中的传国玉玺也随之光芒尽失，“当啷”一声滚落在地，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再无半分神异。
祭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欢呼与呐喊！
“陛下圣明！这才是意！这才是意啊！”
“我等的意，就是吃饱穿暖，孩子平安！谢陛下！”
无数百姓自发地跪倒在地，这一次，他们不是因为畏惧龙威，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感恩与崇拜！
就在此时，一直端坐于金銮殿前，不怒自威的包拯，缓缓起身。
他那洪亮而又威严，不容任何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法槌，重重落下，响彻全场。
“意，在生民，不在血脉。”
“此局，女帝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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