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板的净化之光如同烈阳融雪,将扑近的蚀影兽成片扫灭。
然而,那灰色潮水仿佛无穷无尽,通道口仍在不断涌出新的扭曲影子,它们嘶啸着,前仆后继,似乎被金属板散发的、与“熔炉”共鸣的独特秩序气息所吸引,陷入了某种狂躁。
老穆拉丁成了风暴的中心。他须发戟张,独眼圆瞪,高举的金属板越来越烫手,光芒炽烈得仿佛要熔化他的手掌。
每一束金光扫出,都带走大片的蚀影兽,也抽走他一部分气力与精神。
那净化过程并非毫无代价,金属板在吸收、转化蚀影兽混乱能量的同时,也在汲取他作为持钥者的血脉共鸣与意志力量作为引导。
他感到手臂越来越沉,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旧伤处传来的剧痛几乎麻木,更有一股源自金属板深处的、古老而沉重的“责任”感,正随着光芒的增强,越来越清晰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族长!”格罗姆和巴林看出老穆拉丁的疲惫,想要上前替换,但刚一靠近那炽烈的金光范围,便感到自身血脉与那光芒产生了轻微的排斥,远不如老穆拉丁持握时那般圆融自如。
这“钥匙”,显然对持有着有着苛刻的“认可”要求。
“别过来!守好位置!”老穆拉丁低吼,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矮墙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全靠这净化之光逼退潮水般的蚀影兽。他强提一口气,将金属板的光芒再次催旺,扫向一群试图从侧翼岩壁攀爬绕过的蚀影兽。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深渊之下,那“熔炉之心”残骸的脉动,因为持续不断的“净化燃料”注入和“钥匙”的强烈共鸣,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自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大嗡鸣,骤然响彻整个空旷的巨室!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岩石、金属、乃至众饶骨骼与灵魂之中!
伴随着嗡鸣,深渊底部那原本只是微弱明灭的暗红色光芒,陡然变得明亮而急促,仿佛一颗沉寂万古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暗红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向上漫涌,照亮了更多残破的巨型结构——断裂的拱梁、倾颓的符文巨柱、半融化的金属池壁……整个“熔炉之心”的轮廓在红光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毁灭与未竟伟业的沧桑气息。
更令人惊骇的是,随着红光漫溢和嗡鸣震荡,巨室四周的岩壁、穹顶、乃至他们脚下的平台,开始簌簌落下尘埃和细的碎石!
一些原本被岁月尘封的、镶嵌在岩壁深处的古老符文,竟也逐一亮起黯淡的光,与深渊下的红光遥相呼应!
整个“旧庭”废墟,似乎都因为这“熔炉之心”的初步苏醒而被触动!
“不好!动静太大了!”莉莉安脸色发白,她感到星语力场在这宏大的能量共鸣与震荡中变得难以维持,“这会惊动废墟里更多未知的东西,也可能……引来外面更可怕的存在!”
那些蚀影兽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慑,攻势为之一缓,灰雾状的身体在红光与嗡鸣中不安地扭动,发出杂乱的精神尖啸。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相反,一种更加深沉的不安感,取代了蚀影兽带来的直接威胁。仿佛他们无意中撬动了一扇不应开启的门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时刻,一个与当前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岩石摩擦般质感的苍老声音,忽然从平台另一侧、靠近深渊边缘的一处巨大而扭曲的金属残骸后面响了起来:
“以群山之韧……竟真有活着的崽子……触动了先祖的火砧?”
这声音极其突兀,众人悚然一惊,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那堆看似只是熔炉废料的、高达数丈的扭曲金属与晶石混合物后面,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东西乍看像是用粗糙岩石和金属残片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约莫常人身高,但异常敦实。
它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头部,在肩膀位置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多面暗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微弱的土黄色光晕流转,像是眼睛,又像是某种核心。
它的“身体”由各种断裂的金属构件、未经打磨的原始石块、甚至还有几块闪烁微弱符文的金属板碎片黏合而成,连接处能看到黯淡的、类似熔岩冷却后的痕迹。动作僵硬而缓慢,每一步踏在岩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
“石……石傀儡?”巴林失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条。
“不……不太一样。”格罗姆独眼眯起,他注意到这东西虽然简陋,但那些拼凑的“材料”中,有许多明显带有矮人风格的锻造痕迹和符文残片,尤其是胸口一块歪斜的护心板状金属上,依稀可见一个磨损严重的、属于某个矮人部族的古老战锤徽记。
那石质人形走到距离众人约三丈外停下,镶嵌着晶石的“面部”转向老穆拉丁手中光芒炽盛的金属板,又缓缓扫过格罗姆、巴林,最后停留在老穆拉丁那张布满血污、汗水和坚硬线条的脸上。晶石内的土黄光芒闪烁了几下。
“铁砧家族的后裔?还迎…战锤氏族的味道?岩石在上,吾沉眠多久了?外面的……塌了吗?你们怎么这副狼狈模样,跑到这死地来敲打先祖的坟茔?”它的声音虽然古怪,但语调却带着一种久远时代矮人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些粗鲁的关切,以及深沉的困惑。
老穆拉丁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重压,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古怪存在,心中念头飞转。
铁砧家族?戈隆大师的家族!战锤氏族?那是格罗姆和巴林出身的部族!这东西认得古老的矮人族徽,言语间提到“先祖的火砧”、“沉眠”,难道……
“你是什么……东西?”老穆拉丁沉声问,手中金属板的光芒微微敛起,但并未放松警惕。
“东西?”石质人形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晶石光芒急促闪烁了两下,“吾乃‘守炉人’乔尔,以‘群山之心’碎片为核,融先祖战躯残铁与不灭意志所铸,‘旧庭’最后的‘石裔’之一!等等……”
它忽然向前笨拙地挪动了两步,晶石“盯”着老穆拉丁手中的金属板,以及他脸上、身上那些属于矮饶鲜明特征,“你手里拿的是……‘共鸣之钥’?戈隆那老顽固真的把它留下来了?还有你身上的味道……这么淡的‘地脉回响’,你们这些崽子,把先祖的技艺都忘到矿坑深处去了吗?”
自称乔尔的石裔语气从疑惑转向一种混合着震惊、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悲怆。
“守炉人?石裔?”莉莉安低声重复,看向卡拉斯。卡拉斯强撑着“墟瞳”,仔细观察这个乔尔。
在他的视野中,乔尔的核心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与大地脉络和某种锻造之火共鸣的法则韵律,其身体虽然简陋,但那些材料的组合方式隐隐构成一个维持核心不散的古老封印法阵。
更重要的是,乔尔的“存在”,与下方逐渐活跃的“熔炉之心”,以及老穆拉丁手中的金属板,都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同源的能量联系。
“它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卡拉斯嘶哑道,“它的核心……很古老,和这里的一黔…连着。”
老穆拉丁听到“地脉回响”、“先祖技艺”这些词,独眼中光芒剧烈闪动。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不去管那些因为熔炉异动而暂时退缩、但仍在周围逡巡的蚀影兽,对着乔尔沉声道:“我是穆拉丁·铁砧,来自地面之上的铁炉堡。我们确实丢失了许多传常你你是‘守炉人’,‘旧庭’最后的石裔之一?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戈隆大师的‘钥匙’,又该如何使用?”
“铁砧……穆拉丁……”乔尔晶石光芒柔和了些许,似乎陷入短暂的回忆,“铁炉堡……没听过的名字。看来地上的岁月,已经流逝了难以计量的漫长时光。”
它顿了顿,笨重的身躯转向深渊下那搏动越来越明显的暗红色光芒,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至于这里发生了什么……孩子们,你们站在的,是‘群山与龙盟’最后也是最悲壮的坟场,也是我们未能完成的、抵御‘吞星之暗’与‘律调之疯’的最后希望——‘不灭熔炉’的残骸。”
“群山与龙盟?”格罗姆忍不住问。
“那是矮人最为辉煌的时代。”乔尔的语气带着遥远的自豪与痛楚,“当星空降下灾厄,当深空涌现吞噬一切的黑暗,并非所有生灵都选择逃亡或屈服。吾等先祖,‘地脉行者’们,以群山为骨,以熔岩为血,聆听着大地的脉络与回响,能与星辰龙族并肩而立。龙族掌控星辰与时光的伟力,而吾等矮人,则负责锻造承载这伟力的‘理之器’,构筑联通万物的‘脉之桥’。这‘旧庭’,便是盟约的象征,这座‘不灭熔炉’,本欲成为驱动‘理之稳定装置’、为‘摇篮’提供无尽秩序能源的心脏。”
它的声音低落下去:“然而,我们低估了‘疯狂’与‘黑暗’的力量,也高估了自身。熔炉在最后关头超载失控,引发的能量风暴不仅摧毁了‘旧庭’,重创了龙盟,其泄露的‘逆理’与‘终结’气息,更是污染了大地脉络,让无数‘地脉行者’失去了与群山的共鸣,技艺断绝,文明凋零……戈隆大师和最后的战士们,选择留下,以身为障,封印熔炉核心,留下了这枚‘钥匙’,期盼后世能有新的‘火种’,重启一切,纠正错误……”
乔尔的话,如同沉重的史诗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它解释了为何矮人技艺失传,为何“旧庭”沦为废墟,也揭示了“钥匙”和“重启熔炉”背后那跨越时空的、拯救与救赎的沉重期望。
“新的‘火种’……”老穆拉丁喃喃重复,看向手中的金属板,又看向卡拉斯、莉莉安,以及那悬浮的墨纪奈和暗金龙舟模型。他们这些来自后世、背负着各自命运与力量的“变量”,就是戈隆大师和乔尔这样的先祖守候万古,所期盼的“火种”吗?
就在这时,深渊下的“熔炉之心”残骸,在“钥匙”持续的共鸣与乔尔出现带来的“守炉人”印记刺激下,那暗红色的搏动光芒,猛然向上喷发出一道炽烈的、混杂着暗红与金光的能量光柱!
光柱并非攻击,却携带着浩瀚的、未加约束的原始熔炉之力,以及其中蕴含的、万古未消的“逆理污染”与“疯狂律调”的残留气息!
光柱冲霄而起,直抵巨室穹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赤红!更为可怕的是,光柱的出现,似乎打破了某种平衡,巨室四周岩壁上那些刚刚亮起的古老符文,瞬间光芒暴涨,然后——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崩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赤红光芒的照耀下,众人骇然看到,远处巨室边缘的岩壁上,竟然缓缓裂开了数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仿佛岩石摩擦与金属碰撞的轰鸣声,以及……无数点骤然亮起的、冰冷而秩序的银白色光芒!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伴随着那银白光芒,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弥漫而出!
“那是……”莉莉安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它们……它们竟然……找到了这里?还在外面……留下了‘后手’?”乔尔晶石内的土黄光芒剧烈闪烁,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怒与……一丝恐惧。
卡拉斯通过“墟瞳”,看得更为清晰。那些银白光芒的本质,与他们在永恒旋涡遭遇的“观测者”力量,同源而出!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制度化!
裂缝之中,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排列整齐的、散发着银白秩序光芒的岩石或金属构造体,正在苏醒,正在列队,正在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巨室中央,投向深渊之畔的他们,投向那正在尝试苏醒的熔炉之心,以及……那枚象征着“变量”与“希望”的钥匙。
熔炉将醒未醒,竟先引来了埋葬于茨、远古的“秩序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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