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阁内，丝竹管弦之声早已停歇。偌大的厅堂被清空，中央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五千名秦族红棍，在秦哲的示意下，毫不在意形象地席地而坐，黑压压一片，如同盘踞的猛兽群。他们或叼着烟卷吞云吐雾，或互相低声笑骂，眼神却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齐刷刷地盯着对面。
对面，则是被紧急“摇”来的数百名文人墨客、世家子弟，甚至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勋贵。他们大多衣冠楚楚，或站或坐，脸上带着矜持、鄙夷，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为首的几个，正是先前挑衅秦哲的年轻文人，此刻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被逼上梁山的决绝和…一丝侥幸。
玉妈妈（玉玲珑）站在二楼的回廊上，看着楼下这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经营群芳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阵仗…一边是五千个浑身刺青、眼神凶狠、如同随时会暴起的猛虎般的秦族汉子；另一边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文人清流和世家子弟…这要是打起来，她的群芳阁怕是要被拆成平地！
“立字据！”为首的那个清瘦文人，名叫柳文轩，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他身后立刻有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和一份字据。
秦哲叼着烟，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呵，还怕老子赖账？行！立就立！”他大手一挥，“瘦猴！去！签了！按手印！”
瘦猴笑嘻嘻地跑过去，看也不看内容，直接蘸了印泥，在秦哲的名字旁边按了个鲜红的手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柳文轩等人看着那鲜红的手印，心头都是一跳。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好！”柳文轩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规矩已定！十局六胜！比试内容：策论、诗词、灯谜、算数、辩论！五类，各出两题！由我方先出题，贵方接题！贵方亦可出题，我方接招！题目范围，皆需合乎圣贤之道，不涉朝政机密！秦龙头，可有异议？”
“没异议！”秦哲吐了个烟圈，毫不在意，“赶紧的！别磨叽！老子等着看你们出钱呢！”
柳文轩被噎得脸色一白，强压怒火，目光扫过对面席地而坐的五千红棍，最终，落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红棍。在一群彪悍的汉子中，她显得格外扎眼。一头利落的高马尾，几缕挑染的紫发垂在额前，麦色的皮肤，五官带着一股野性的英气。她穿着秦族特有的紧身皮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覆盖着大片艳丽图腾纹身的双臂，嘴里也叼着一根细长的烟卷，眼神慵懒中带着一丝不屑，正和旁边一个红棍低声着什么，一口清脆的川音：“格老子的，看啥子看嘛，烦求得很！”
柳文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和轻蔑。他故意挑选这个看起来最不像有文化、最“粗鄙”的女红棍，就是要给秦族一个下马威！让这群蛮夷在第一局就颜面扫地！
“第一局！诗词！”柳文轩提高声音，指着那女红棍，“我方出题！以‘长安秋色’为题，限一炷香时间，作七言律诗一首！请…这位姑娘应战！”
“啥子？喊我？”那女红棍一愣，抬起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川音更浓：“哈哈哈！你娃儿眼睛遭裤裆夹了嗦？喊老子作诗？老子只会砍人噻！”
她的话引得周围秦族红棍一阵哄堂大笑，充满了嘲讽。
柳文轩和身后的文人们脸上也露出讥讽的笑容，果然是个草包！
“怎么？不敢应战？”柳文轩步步紧逼，“秦龙头，贵方若是无人，这第一局…”
“放你娘的屁！”那女红棍猛地站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动作干净利落。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股泼辣的狠劲：“哪个龟儿子老子不敢？作诗就作诗！怕你个锤子！一炷香是吧？给老子点起！”
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柳文轩等人一愣。秦哲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对着那女红棍扬了扬下巴：“辣妹子（她绰号），上！让他们开开眼！”
“要得！”辣妹子应了一声，走到场中空地上。立刻有侍女点起一炷香。
柳文轩见状，也示意己方一位以诗才敏捷着称的年轻文人上前。那文人名叫周清扬，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对着辣妹子微微拱手，眼神中却满是轻视：“姑娘，请了。”
辣妹子看都没看他，自顾自地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在发呆。
周清扬心中冷笑，不再理会，开始踱步沉思。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朗声吟道：
“帝阙巍巍映紫宸，金风玉露满城新。
雁塔钟声传远，曲江烟柳醉游人。
千门万户笙歌起，九陌三衢车马尘。
莫道秋来多肃杀，长安自古是阳春！”
此诗一出，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好！好一个‘长安自古是阳春’！周兄大才！”
“气象恢弘，格律严谨，切题应景！好诗！”
“不愧是周才子！此诗当浮一大白！”
文人们纷纷击节赞叹，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这诗确实不错，写出了长安秋日的繁华盛景和帝都气象，中规中矩，挑不出大毛病。
周清扬折扇轻摇，面带微笑，看向还在“发呆”的辣妹子，眼神中的轻蔑更浓：“姑娘，香已过半，可有所得？若实在为难，认输便是，免得贻笑大方。”
辣妹子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不屑的弧度：“急啥子嘛？慌着去投胎嗦？”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用她那清脆响亮、带着独特川音的语调，朗声吟诵起来：
“西风猎猎卷旌旄，渭水寒沙铁未销。
胡马窥边烽燧急，汉家儿郎胆气豪。
云压孤城秋色老，霜凋万木战声高。
长安岂是笙歌地？匣里青锋夜夜号！”
她的声音并不如何激昂，但那独特的韵律和词句中蕴含的磅礴气势、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意，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听众的心上！
全场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为周清扬喝彩的文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帝阙巍巍？金风玉露？曲江烟柳？千门笙歌？
在这“西风猎猎”、“渭水寒沙”、“胡马窥边”、“烽燧急”、“战声高”面前，显得何其苍白！何其…家子气！
周清扬那首诗，描绘的是长安的繁华盛景，是文人眼中的太平秋色。
而辣妹子这首诗，却勾勒出一幅边关告急、将士枕戈待旦的苍凉雄浑画卷！将长安的秋色，置于烽火狼烟、家国安危的大背景之下！最后一句“长安岂是笙歌地？匣里青锋夜夜号！”，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质问和悲壮！
这…这哪里是一个满身纹身、看起来像街头太妹的女子能作出来的诗？！这气势！这格局！这意境！简直…简直如同久经沙场的老将，在月下抚剑长吟！
柳文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周清扬更是面如死灰，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诗句，在对方这首诗面前，被碾得粉碎！
秦族这边，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的欢呼和口哨声！
“辣妹子牛逼！！”
“卧槽！太他妈带劲了！！”
“哈哈哈！听到没！长安岂是笙歌地？匣里青锋夜夜号！骂得好！！”
“格老子的！爽！！”连辣妹子自己都忍不住用川话吼了一嗓子。
秦哲叼着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看向对面那群失魂落魄的文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样？柳公子？周才子？这第一局…谁输谁赢啊？还用评吗？”
柳文轩等人面如土色，羞愤欲绝。这差距…太大了！根本无需评判！
“我…我们…”柳文轩张了张嘴，想什么，却感觉喉咙发干。
“认输就认输！痛快点！”秦哲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下一局！老子等着看你们继续丢人现眼呢！”
他话音未落，辣妹子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回秦族阵营，一屁股坐下，旁边立刻有红棍殷勤地递上烟卷和火折子。她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对着对面那群目瞪口呆的文人，挑衅似的吐了个烟圈。
群芳阁内，气氛彻底逆转！五千红棍气势如虹，而对面数百文人，则如同斗败的公鸡，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玉玲珑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莫名，同时对秦族的深不可测，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第一局，秦族便以最不可能的方式，给了这些高高在上的文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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