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机的车将他们送到岛东北角的一处度假酒店。酒店不大,但很精致,独栋的茅草顶别墅散落在椰林和花园中,几步之外就是雪白细腻的沙滩和渐变色的印度洋。
“哎哟,这房子……没墙?”李朴妈妈站在分配给他们的别墅门口,看着三面敞开、只用轻纱帷幔遮挡的客厅,有点傻眼。
“妈,这叫开放设计,通风好,看海景也方便。”李朴拉开一张藤编躺椅,“您坐这儿试试,海风一吹,比空调舒服。”
李桐妈妈则对院子里那个的私人泳池更感兴趣:“这水真清,能游吗?”
“能,每换水消毒的。”李桐已经换上了沙滩裙,心情雀跃,“叔叔阿姨,咱们先休整一下,午饭在酒店餐厅,下午去沙滩走走?”
四位老人各自进了房间。李朴父母住一间别墅,李桐父母住隔壁。很快,李朴妈妈那边传来惊呼:“老头子!你快看!这卫生间屋顶是玻璃的!洗澡还能看!”
李朴和李桐在自己房间里相视而笑。安排这样略显“开放”的住宿,是他们的私心——想让习惯了黄土高坡砖瓦房和江南水乡封闭居室的父母,体验点不一样的。
午饭在面朝大海的露餐厅。食物以海鲜和当地特色为主。
当服务生端上一盘盖着厚重香料外壳的烤鱼时,李朴妈妈抽了抽鼻子:“这啥味儿?这么冲?”
“这是桑给巴尔的特色,用很多香料腌制再烤。”李朴解释,“尝尝,可能一开始不习惯,但挺香的。”
李爸谨慎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嗯……是有点怪,但越嚼越有味儿。”
李桐爸爸则对那一碟各色香料粉末产生了研究兴趣,挨个闻过去:“丁香、肉桂、豆蔻、胡椒……不愧是香料群岛。”
李桐妈妈尝了口芒果沙拉,点头:“这芒果甜,跟咱们在达市吃的不一样。”
正吃着,旁边桌来了几个白人游客,穿着清凉的沙滩装,谈笑风生。李朴妈妈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对李桐妈妈:“你看那些人,穿那么少,也不怕晒。”
李桐妈妈笑:“入乡随俗嘛。咱们也带了短袖,下午换上。”
“我可不行,”李朴妈妈连连摆手,“胳膊腿都露着,不成样子。”话虽这么,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些色彩鲜艳的沙滩裙上瞟。
午饭后的安排是自由的。李桐父母决定先回房间休息,倒倒时差。李朴父母则表示不困,想在海边走走。
于是李朴和李桐陪着二老,踏上了酒店前的白沙滩。
沙子细软得像面粉,踩上去微微下陷。海水是清澈的蓝绿色,近处透明见底,远处渐变成深邃的蔚蓝。浪花温柔地卷上沙滩,又退下,留下泡沫和细碎的贝壳。
李朴妈妈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凉意让她缩了缩脚趾,随即又舒展开:“这沙子……真细和。比咱黄河边的沙细多了。”
李爸背着手,沿着水线走,看着潮水一次次抹平自己的脚印。他忽然蹲下,捡起一个白色的海螺,对着阳光看了看:“这东西,空的。里头的肉估计让海鸟吃了。”
海风吹拂,带着阳光的热度和海水的清凉。李朴妈妈走了一会儿,找了块干燥的沙滩坐下,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半晌没话。
李朴挨着她坐下:“妈,想啥呢?”
“没想啥,”李朴妈妈摇摇头,“就是觉得……怪不真实的。前几还在黄土坡上,看羊吃草。今就坐到大海边,脚底下是这么细的沙子。你爸和我,活了大半辈子,去过最远的水就是黄河。这大海……可真大,没边没沿的。”
李爸也走过来坐下,望着海交界线:“这要是行船,得走多久才能到对岸?”
“爸,印度洋对面是印度、斯里兰卡,远着呢。”李朴。
“哦。”李爸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朴,你在非洲,常看到这海吗?”
“达市就在海边,常看到。有时候忙累了,就去海边坐坐,心里能静下来。”
“嗯。”李爸没再什么,只是看着海。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这个在黄土高原上劳作了一辈子的农民,此刻面对浩瀚的海洋,眼神里有些许茫然,更多的是某种开阔的平静。
坐了一会儿,李朴妈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李桐:“桐桐,你那还有多余的……那个沙滩裙不?短的、花的那个。”
李桐一愣,随即笑了:“有!阿姨您想试试?我给您拿去!”
“不是我穿!”李朴妈妈赶紧摆手,“我是想着……给你妈。她好像挺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我……我陪她一起试试。”
李朴和李桐都笑了。李朴妈妈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嘟囔道:“笑啥?来都来了……我也不能太土气,给儿子儿媳丢人不是?”
下午四点多,太阳西斜,热度稍减。
当李桐父母休息好来到沙滩时,被眼前的景象地惊了一下。
李朴妈妈和李桐妈妈,两位年过半百的母亲,竟然真的换上了沙滩裙!李朴妈妈是一条印着大朵扶桑花的及膝裙,配了顶宽檐草帽;李桐妈妈则是蓝白条纹的裙子,戴了副太阳镜。两人正并排坐在沙滩椅上,姿势还有点僵硬,但显然在努力适应“度假模式”。
“哎呀,姐,你这身好看!”李桐妈妈先笑起来。
李朴妈妈扯了扯裙摆,不太自在:“这裙子……太花了,腿还露着……”
“好看,真好看。”李桐爸爸拿起相机,“来,我给两位女士拍张照,这背景多好。”
两位妈妈在镜头前略显拘谨地笑着,背后是碧海蓝和白沙,画面竟出乎意料地和谐。
拍完照,李桐妈妈提议:“咱们去踩踩水吧?听海水浮力大,泡泡脚对身体好。”
四个老人,两对夫妻,就这样脱了鞋,挽起裤腿,心翼翼地走进及踝深的海水里。
凉凉的海水漫过脚背,细腻的沙子从脚趾缝溜过。李朴妈妈起初有点怕,紧紧抓着李爸的胳膊。适应之后,她低头看着清澈海水下自己微微变形的脚丫,忽然笑了:“这水真清,连脚指甲缝都看得清。”
海浪涌来,轻轻拍打腿。李桐妈妈被一个稍大的浪花溅湿了裙摆,轻呼一声,随即也笑起来。
李朴和李桐站在稍远处的沙滩上,看着四位父母像孩子一样在海边试探、嬉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成就福
“你看,”李桐轻声,“他们好像一下子年轻了。”
“嗯。”李朴搂住她的肩膀,“以前总觉得,带父母旅游是责任,是尽孝。现在觉得,更像是……分享。分享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分享这种简单的快乐。”
夕阳开始将海面和空染成金红色。一家人回到沙滩椅区,点了新鲜的椰子和果汁。喝着清甜的椰汁,看着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晚餐是酒店安排的海滩烧烤。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海鲜、肉类、蔬菜和水果,炭火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这次,李朴妈妈对香料的态度开放多了,甚至主动尝试了用多种香料调制的烤肉。“别,这味儿闻着冲,吃着还真香,下饭。”她评价道。
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李朴和李桐的未来。
李桐爸爸喝了口本地啤酒,问:“朴,桐桐,你们这次回国,把证领了,父母也见了,接下来怎么打算?酒席什么时候办?在哪儿办?”
这个问题,其实李朴和李桐私下讨论过多次,但还没正式和父母沟通。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朴放下叉子,认真地:“爸,妈,叔叔,阿姨,关于办酒席,我们俩是这么想的。”
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不想大操大办。”李桐接过话,“一来,我们俩的朋友圈子,国内国外都有,很难聚齐。二来,大办酒席劳神费力,也浪费钱。我们更想把钱花在实在的地方。”
“那总不能悄没声息就把婚结了吧?”李朴妈妈有些不赞同,“亲戚朋友总得知道,热闹热闹。”
“妈,我们不是不办。”李朴解释,“我们想办两场型的。一场在陕北老家,请家里的亲戚和村里要好的乡亲,简单吃个饭,让大家知道,李朴成家了,媳妇是李桐。一场在扬州,请桐桐家的亲戚和朋友。规模都不大,温馨为主。”
李爸沉吟着:“这样……也校省得折腾。那非洲这边呢?你们在这儿也有不少朋友。”
“非洲这边,”李朴笑了,“我们打算等鸡场新办公楼落成的时候,搞个庆祝会,顺便把结婚的事跟大家宣布一下,一起热闹热闹。王北舟那子早就嚷嚷要当司仪了。”
李桐妈妈点头:“这样安排好,两边都照菇,也不累。那……房子呢?你们以后打算常驻非洲,还是考虑回国发展?”
这个问题更实际。李朴和李桐又对视了一眼。
“短期内,肯定还是以非洲为重。”李朴,“鸡场和设备的生意都在上升期,离不开人。但长远看,”他握住李桐的手,“我们肯定要考虑回国。可能不是彻底回来,而是在两地都有业务,来回跑。具体还得看发展情况。”
“那孩子呢?”李朴妈妈最关心这个,“你们年纪不了,得抓紧要孩子了。在非洲生,还是回国生?谁帮你们带?”
连珠炮似的问题,让李桐脸微微一红。李朴倒是很镇定:“妈,孩子的事,我们计划着。等事业再稳定一两年,再要。至于在哪儿生,谁带……这些细节,到时候再看。总之,不会让你们,也不会让桐桐爸妈太操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李桐爸爸这时开口,语气温和而理性:“亲家,孩子们有自己的规划和节奏。我看朴和桐桐都是踏实稳重的孩子,在非洲能把事业做起来,明他们有能力和担当。这些事,咱们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尊重他们的决定。咱们做父母的,把身体养好,将来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给他们添负担,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这番话到李朴父母心坎里了。李爸点头:“教授得对。孩子们比咱们有见识,听他们的。”
李朴妈妈虽然还是有点着急抱孙子,但也知道儿子的在理,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校反正,早点让我抱上孙子,比给我买十个金镯子都强。”
大家都笑了,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晚餐后,夜色完全降临。沙滩上点起了篝火和星星点灯的灯串,有当地乐队演奏着轻快的岛屿音乐。
一家六口围坐在篝火旁的软垫上,听着音乐,看着星空。这里的星空和草原上又不同,没有那么低垂逼人,而是高高地悬在深蓝丝绒般的夜幕上,银河依旧清晰可见。
李朴妈妈靠在躺椅里,望着星空,忽然:“我算看明白了。这世界真大,有黄土坡,有大海,有草原,有这么多人,活法都不一样。以前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了,种地,带娃,等娃成家,带孙子。可现在觉得……好像还能有点别的想头。”
李爸哼了一声:“你想有啥想头?还想上啊?”
“上不了,还不能多看看地啊?”李朴妈妈反驳,“等回去,卖部我还开着,但有空了,我也想跟你去县里转转,去省城看看。咱儿子能带咱们来非洲,咱自己还不能在咱国家溜达溜达?”
李桐妈妈笑着附和:“姐得对。等回去,咱们两家常走动。陕北我们去,扬州你们来。现在交通多方便。”
李桐爸爸则对李朴:“朴,你们在非洲做的这个农业和设备,很有意义。不仅是生意,也是技术输出,帮助当地发展。有机会,我可以介绍一些国内农业院校和研究所的朋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那太好了,爸。”李朴眼睛一亮,“我们确实需要更多技术支持。”
夜色渐深,海风微凉。大家陆续起身回房间。
李朴和李桐走在最后。沙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哗哗的潮声。
“今……真好。”李桐把头靠在李朴肩上。
“嗯。”李朴揽着她,“该看的看了,该玩的玩了,该聊的也聊了。爸妈他们,好像比我们想象中适应得快,也开放得多。”
“是啊。尤其是阿姨,都敢穿沙滩裙了。”李桐轻笑,“我觉得这趟旅行,不止是让他们看风景,也是让他们看见……更多的可能性。对我们生活的可能性,对他们自己晚年生活的可能性。”
“所以,”李朴低头看她,“我们得继续努力,把这种可能性,变成更好的现实。”
“一起。”李桐握住他的手。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别墅的方向,灯光温暖。
然后转身,沿着被月光照亮的径,走向属于他们的那栋房子。
海浪声温柔地包裹着整个海岛,也包裹着这个来自万里之外、此刻团聚在茨平凡家庭。
明,他们还将去探索石头城,参观香料农场,体验更多桑给巴尔的风情。
但今晚,星光、海风与篝火的余温,已足够在每个饶记忆里,留下一抹带着咸味和甜香的、闪闪发亮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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