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报告带来的短暂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四十八时。
鸡场表面上恢复了运转,工人们私下议论的焦点也从未匹配的鉴定结果,转向了对贝拉的大胆妄为和托尼的窝囊唏嘘不已。
王北舟回到了经理岗位,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但细心的员工能察觉到他眉宇间多了一份沉郁和谨慎,往日那种略带油滑的轻松笑容很少见了。
李朴和李桐稍微松了口气,以为这场风波终于能以贝拉的离开和托尼的留用察看告终。
虽然过程令人疲惫,但好歹真相大白,规矩立住了。
然而,他们低估了贝拉的执拗,也高估了某些被酒精掩盖的“真相”。
第三下午,烈日炎炎。
鸡场大门的保安内线电话打到了李朴办公室。
“老板,贝拉……贝拉又来了。在大门外,要见王经理,或者见您。她……有非常重要的事,关于那晚上的。”保安的声音有些迟疑,“她还,如果见不到,就去劳动部,还要找记者。”
李朴的心微微一沉。那晚上?
dNA已经证明孩子不是王北舟的,她还提“那晚上”做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让她进来,直接到我办公室。”李朴放下电话,沉吟片刻,又给王北舟拨了过去,“北舟,来我办公室一趟。贝拉又来了。”
几分钟后,王北舟先到,脸色不太好看:“她还来干什么?钱也结了,鉴定也做了,还想闹?”
“不清楚。等她来了再。”李朴看着王北舟,发现他眼底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虽然被他迅速用烦躁掩饰过去。李朴没动声色。
贝拉被保安带了进来。
她今没再穿那些鲜艳的裙子,而是一身简单的本地妇女常穿的“康加”布裙,头上包着同色头巾,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偏执的光。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旧旧的、边缘磨损的布包。
“李老板,王经理。”她站在办公室中间,背挺得笔直,声音干涩但清晰。
“贝拉,处理决定已经通知你了。工资也结算清楚了。你还来有什么事?”李朴公事公办地问。
贝拉没看李朴,目光直直地刺向王北舟,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王经理,dNA报告孩子不是你的。我认。托尼是孩子的父亲,我也认。但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不能改变另一件事——你跟我,确实上过床。”
“你!”王北舟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跳起来,脸色瞬间涨红,怒喝道,“贝拉,你别血口喷人!鉴定都做了,你还想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贝拉毫不退缩,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李老板和李总监回国的那段时间,六月初,具体是六月七号晚上。你在达十棕榈树’酒吧喝多了,是我把你扶回你租的公寓的。那晚上,我们发生了关系。你做了措施,所以孩子不是你的。但事情,发生了。”
每一个日期、地点、细节都得清清楚楚。
王北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李朴的心一直往下沉。
贝拉得太具体了,而王北舟的反应……
他太了解王北舟了,这子撒谎或者被冤枉时,会是另一种激烈辩解的神态,而不是这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失魂落魄。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窗外的蝉鸣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李朴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北舟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北舟。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另外寻找解决办法了。”
王北舟死死地盯着地面,默不作声。
终于,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嘶哑破碎:“朴哥……我……我那晚喝太多了……”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淹没了他。
李朴深吸一口气。他转向贝拉,语气冰冷:“所以,你今来的目的是什么?”
贝拉看着王北舟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快意,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怨恨和算计取代。
她冷笑,“我以为,王北舟至少给我一笔钱!可是你们呢?”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们逼我去做鉴定!用最冷冰冰的科学撕碎了我的梦!还把我像垃圾一样开除!”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什么都没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托尼那个废物根本靠不住!我回到村里,所有人都会指着我的脊梁骨笑话我!我还能怎么办?”
她猛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李朴的办公桌上,“这是劳动部投诉办公室的地址和电话!还有两家本地报纸记者的联系方式!”
她指着王北舟,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王北舟!中国经理!利用职权,灌醉女员工,发生性关系!又找借口将其开除!李老板包庇下属,用虚假的dNA报告掩盖事实,打击报复出真相的员工!你们,这样的故事,劳动部会不会感兴趣?报纸会不会感兴趣?到时候,劳动监察来查,媒体来曝光,鸡场还能正常运转吗?你们中国人在达市,在坦桑尼亚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在当下最脆弱的关节上。
她不懂太多法律,但她凭着生存的本能,抓住了最要害的地方——外企管理者的性丑闻、可能存在的权力胁迫、以及不同种族间的敏感关系。
在本地语境下,这种指控一旦发酵,极易引发同情和舆论风暴,劳动部门为了平息事态,很可能先责令鸡场部分停工配合调查,这对于正在订单旺季的鸡场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
王北舟面无人色,摇摇欲坠。
李朴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之前所有的处置,此刻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该死的“酒后乱性”而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贝拉从纯粹的诬陷者,变成了一个握有部分真实把柄的、绝望的勒索者。
“你想要什么?”李朴压下心头的震怒,冷静地问。他知道,此刻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贝拉见李朴态度似乎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语气依旧强硬:“赔偿!精神损失费!还迎…帮我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城市,给我一笔能重新开始生活的钱!数字……我要五千万先令!(约合12.5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对于鸡场来不算巨大,但对于年薪25万的王北舟来无疑是巨大的开支。
“你可真是比草原上的狮子胃口还大啊,如果我不答应呢?”李朴盯着她。
“那我就去劳动部,去报纸!我到做到!”贝拉尖声道,“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你们,你们损失得起吗?鸡场停一工,损失多少钱?你们的中国老板名声坏了,以后在这里还怎么混?”
王北舟突然冲到贝拉面前,声音带着哭腔:“贝拉!我错了!那晚上我喝醉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你别去告,别闹大!算我求你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只剩下害怕事情曝光、连累李朴和鸡场的巨大恐惧。
贝拉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王经理如赐声下气,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但眼神里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要么给钱,签保密协议,我拿钱走人,永远消失。要么,大家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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