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朴一把将几乎要跪下的王北舟拽回来,按在椅子上。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权衡利弊。
“贝拉,你今先回去。”李朴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的要求,我知道了。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明,还是这个时候,你再来。我给你最终答复。”
“不行!你们肯定会想办法对付我!”贝拉警惕道。
“如果你现在就要答案,那我的答案就是‘不’。”李朴斩钉截铁,“你可以立刻去劳动部。但你想清楚,一旦走了那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劳动部的调查需要时间,证据也需要核实。在这期间,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还要面对漫长的诉讼和不确定的结果。而我们,也有我们的律师和应对方法。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李朴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缓兵之计,也点明了将事情闹大的风险和成本。
贝拉虽然凶狠,但毕竟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年轻女人,对正规的法律和行政程序有着本能的畏惧。她眼神闪烁,权衡着。
“……好。明。明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们的决定。如果你们耍花样……”她没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她收起那张纸,紧紧攥着布包,最后瞪了失魂落魄的王北舟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朴和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耸动的王北舟。
李朴没有立刻话。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王北舟,看着窗外烈日下安静的鸡场。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深深的疲惫:“北舟,你让我什么好。”
“朴哥……对不起……我真的……我那喝得太多了……我……”王北舟泣不成声,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快要把他吞没。
“喝多了,不是借口。”李朴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是经理!是管理者!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鸡场,甚至某种程度上,是所有在这里踏实做事的中国饶脸面!你知道在这种地方,这种事情的敏感性吗?你知道一旦处理不好,会带来多大的连锁反应吗?!”
“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朴哥,你打我骂我都协…千万别让事情闹大……不能连累鸡场……”王北舟语无伦次。
“现在知道不能连累了?”李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事已至此,骂你打你都没用。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飞速思考:“贝拉的,有几分真?那晚上,到底是你情我愿的酒后失态,还是她的‘利用职权’、‘灌醉’?”
王北舟痛苦地回忆着,断片的记忆像沼泽里的气泡,偶尔冒上来一点模糊的片段:“我……我记得在酒吧,心情不太好,因为你们回国了,压力大,就多喝了几杯……贝拉是后来出现的,她她也来喝酒……我们一起喝了些……”
“也就是,你无法确定那晚是她主动,还是你主动,甚至是否完全自愿?”李朴眉头紧锁。这很麻烦。如果完全是贝拉设局,或者双方都有责任只是酒后糊涂,性质还稍好一点。但如果是王北舟利用经理身份施压或诱导,那就真的严重了。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王北舟抱头痛哭。
李朴叹了口气。
记忆缺失,让事实更加模糊,也给了贝拉更大的操作空间。
她完全可以把故事往对她最有利的方向编造。
“五千万先令,不是数目,但也不是给不起。”李朴分析,“给钱,签保密协议,让她闭嘴走人,是最快平息事赌方法。但风险在于:第一,她会不会守信用?拿了钱,过段时间钱花完了,或者又遇到困难,会不会再次回来勒索?第二,这件事会不会有别的知情人?比如酒吧的服务生,或者她告诉过别人?纸包不住火,万一将来以更糟糕的方式爆出来,我们支付封口费的行为,反而会成为做贼心虚的证据。第三,开了这个头,以后会不会有别人效仿?”
王北舟抬起头,泪眼模糊:“那……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让她去告?”
“告,也有告的风险和成本。”李朴继续分析,“劳动部和媒体介入,调查期间鸡场很可能被要求暂停部分运营配合,订单延误,客户流失,损失可能远不止五千万。
舆论一旦形成,即使最后证明我们有理,声誉的损害也难以弥补。
而且,调查过程会把你,把鸡场,甚至把我,都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任何一点问题都可能被放大。贝拉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进退两难。支付封口费,隐患重重;对簿公堂,代价巨大。
“还有一个办法。”李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主动坦白,争取最化处理。”
“主动坦白?”王北舟愣住了。
“对。我亲自带你去劳动部门,明情况——不是贝拉的那种‘利用职权胁迫’,而是双方在非工作时间,因酒精作用发生的、你情我愿的不当关系。
承认你作为管理者的失职和错误,愿意接受处罚,并主动提出对贝拉进行合理补偿,同时承诺加强公司内部管理,杜绝此类事件。争取在劳动部门内部处理,避免媒体曝光。”
李朴看着王北舟:“这个办法,需要你承担巨大的压力,公开承认错误,接受处分,甚至可能面临暂时停职或更重的内部处罚。
鸡场也会受到一定影响,但相比于被动被告发、被媒体炒作,主动、诚恳地面对错误,争取官方谅解和处理,可能是破坏性最、也最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途径。
当然,这需要劳动部门官员的通情达理和公正处理,也有一定不确定性。”
王北舟沉默了。
主动去坦白,等于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官方机构面前,前途可能尽毁。
但是,相比于连累整个鸡场和李朴,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责任的方式。
过了许久,他擦干眼泪,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但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朴哥,我听你的。如果……如果这样能最化对鸡场的伤害,我去。我去劳动部坦白,该我受的处罚,我认。”
李朴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有点玩世不恭的兄弟,此刻虽然狼狈不堪,却终于有零担当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拍了拍王北舟的肩膀,声音低沉:“北舟,这次是你栽了大跟头。但这个跟头,不能白栽。以后,酒要少喝,线要划清,脑子要时刻清醒。
无论在哪儿,做男人,要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做管理者,要扛得起责任,也经得起诱惑。”
王北舟重重地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多了些悔恨和决心。
“你先回去,冷静一下。我也需要再仔细想想,权衡每一个方案的细节和风险。”李朴,“明贝拉来,我们先拖一拖,探探她的底线。同时,我也要找可靠的朋友,咨询一下本地劳动法律方面的专业人士。”
王北舟离开了,背影沉重而佝偻。
李朴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暗金色。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管理一个企业,不仅要应对市场的风浪、生产的难题,还要处理如此复杂、如此耗费心力的“人”的问题,尤其是当问题出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身上时。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给李桐。
她孕期需要静养,不能再为这事忧心。他
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拉希德,那位精明的本地商人兼合作伙伴,人脉广阔,或许能给出一些实用的建议。
电话接通,李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简述了情况。
拉希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李,我的朋友,这确实很麻烦。劳动部有些官员……很喜欢处理这种涉及外国公司的纠纷,尤其是和女员工有关的。
媒体也喜欢这种故事。私下解决,给一笔让她满意的钱,签严密的协议,可能是最快的方式,但就像你的,有后患。
主动报告……要看遇到哪个官员,也要看你们如何陈述。我可以帮你问问可靠的法律顾问,也可以试着联系一两位在劳动部得上话的朋友,听听他们的私下建议。但最终怎么做,还得你们自己决定。”
“谢谢,拉希德。任何建议和信息,都非常宝贵。”李朴诚挚地。
挂羚话,夜色已浓。李朴站在窗前,看着鸡场零星亮起的灯光。
明,贝拉会来。他必须做出抉择。
是屈服于勒索,用钱买来暂时的安宁,却埋下未知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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