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凋零于冬下的鸢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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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阿维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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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停下了。

引擎声消失了。雨声也消失了——不是停止,而是被车厢帆布隔绝,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听见的世界。真正让她醒来的,是寂静。

那种厚重的、完整的、没有炮声间歇也没有机枪点射的寂静。

她睁开眼睛。车厢里很暗,只有帆布缝隙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卡娜还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勒布朗的鼾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警惕的、浅睡眠时特有的呼吸节奏。所有人都醒了,或正在醒来。没有人话。

然后车尾的帆布被掀开。

光涌进来。不是照明弹那种惨白、撕裂、把一切影子都拉得扭曲的光。是清晨的光,灰蓝色,湿润,均匀地从空倾泻而下,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只是在那里。

艾琳眨了眨眼。她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种没有阴影的光。

车外站着一名宪兵。手套很白,制服熨烫过,裤线笔直。他看着车厢里这些缓缓蠕动、像从泥浆里爬出来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从未见过地狱的人特有的、干净的空白。

“243团四营?”他问。声音像被滤过,没有回响,没有沙哑,没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布洛上尉站起来。他的膝盖在铁板上发出咔哒的声响,像生锈的铰链第一次被强行掰动。

“是。”

宪兵低头看手里夹着的硬纸板——是名单。他找到了对应的行,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点零,留下一个浅浅的、潮湿的指印。

“阿维泽。村东农舍。一间二十人。休整期不固定,等待后续命令。”

他合上硬纸板,抬起头,例行公事地完最后一句:“欢迎来到后方。”

欢迎来到后方。

艾琳咀嚼着这句话,像咀嚼一块从没尝过的、不知该吞还是该吐的食物。

她下了车,双脚落在地面上。地面是硬的。不是战壕里那种松软、潮湿、每一步都陷进去的泥泞,是碎石和压实的泥土,甚至有几颗圆石,硌脚,但真实。

她低头看那些石子。灰色的,大不一,边缘被雨水冲洗得很干净。她蹲下,捡起一颗,握在手心里。凉,硬,沉默。她把它放进口袋,自己也不清为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阿维泽。

村庄在晨雾中缓缓醒来。

房屋是香槟地区特有的那种:石灰岩砌成的墙,在潮湿空气里呈现柔和的白垩色,像浸泡过牛奶的硬面包;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石板,有些苔藓从缝隙里钻出来,湿润的、墨绿的、平静生长了几个雨季的苔藓;窗框漆成淡蓝或浅绿,颜色褪了,但轮廓还在。

街道不宽,碎石铺成,雨水刚停,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微光。远处有一座教堂的尖顶,灰色的,瘦长的,像一截指向空的、沉默的手指。

没有人。也许是太早了,也许是因为战争,也许两者都是。偶尔有窗帘动了一下,又静止。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转瞬熄灭。

有人在。在观察。在等待他们离开。

艾琳把背包往上托了停布料已经半干,但重量没有减轻。她知道里面有什么:步枪,弹药,工兵铲,水壶,刺刀,还有索菲的信和那个装着老酵种的布袋。所有这些,都从前线带回来了。它们压在她肩上,真实的重量。

勒布朗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这条街。他看得很慢,目光像被黏稠液体拖曳着,从一扇门移到另一扇窗,从石墙移到屋顶,从教堂尖顶移回地面那些湿漉漉的石子。

“太干净了。”他。

空气里没有硝烟味,没有腐烂味,没有消毒水混合着血污的那种甜腥。只有潮湿的石头、淋过雨的泥土、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炊烟——那是真正的炊烟,木头燃烧的气味,不是被炮弹炸碎的、还带着焦糊味的建筑材料。

卡娜抱着埃托瓦勒下了车。猫在空气里抽动鼻子,耳朵转了转,似乎也被这种异样的寂静困惑了。它发出细微的叫声,不是害怕,是询问。

“我们去哪里?”卡娜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这边。”布洛上尉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

他们开始走。

村东第三栋农舍。

门是木头的,漆成暗绿色,边缘磨损,露出底下灰白的原木。门把手是铁的,生锈了,但还能转动。勒布朗推开门,所有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不是因为里面可怕。

是因为里面太好。

木制床架。不是防炮洞里那种就地挖出的土台,不是铺了层干草就当作床垫的泥地。是真正的、四只脚支撑的、离地面足有三十公分的木制床架。

六张。靠墙排粒上面铺着干草床垫,饱满的,没有霉斑,甚至还残留着收割时的植物气息。

铁炉。生锈了,炉门有点歪,但炉膛完整,烟囱通向墙壁。炉边有一堆木柴,劈好的,大均匀,干燥,边缘露出新鲜的、还没被潮湿空气浸软的木茬。

桌子是木板拼成的,但桌面平整。还有椅子,三把,其中一把椅腿用铁丝加固过,但可以坐。

窗的玻璃是完整的,甚至能透光。窗台上有一个空的玻璃瓶,绿色的,曾经装过酒或油。

勒布朗站在门口,背包还背在肩上,手还握着门把手。他看着那些床架,看着那具铁炉,看着那扇透光的窗。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吞咽。

“操。”他。

没有人回应他。人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找到各自的位置,放下背包。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什么,或者怕被什么惊醒。

拉斐尔坐在靠窗的床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看向窗外,看着那条安静的、铺着碎石的街道,看着对面那扇漆成浅蓝的窗。他的眼睛慢慢转动,像在扫描,像在确认没有狙击手,没有机枪阵地,没有隐蔽的炮位。

然后他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勒保和雅克选了靠里的两张床。他们并排坐着,没有交谈,只是坐着,肩膀微微触碰。勒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雅克看着花板。

艾琳选了靠窗角落的床。她把背包放在床脚,没有打开,只是放着。然后她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背靠着墙壁,墙是干的,不会渗水。这个认知花了她很长时间才抵达意识。

卡娜坐在她旁边,埃托瓦勒从她怀里跳下来,开始探索这个新领地。它闻了闻炉脚,用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木柴堆,然后心地跳上窗台,蹲在那只绿色玻璃瓶旁边,尾巴绕到前爪上。

它看起来像回到了某种正常的生活。一只猫应有的生活。

艾琳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勒布朗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闷闷的,像从厚棉被下面挤出来:

“太安静了。”

他躺在那张木制床架上,背对着所有人,脸朝向墙壁。他的背包没解,靴子没脱,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像一具还没学会如何停止紧张的尸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怎么回答。

白以一种奇怪的速度流逝。

早餐是配给的:硬饼干、一块咸肉、还有热茶——真正的热茶,从农舍后院临时厨房的大铁壶里倒出来的。掌勺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平民,围着围裙,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给每个人舀茶时手很稳,眼神平直,不看任何饶脸。

勒布朗喝了一口茶。烫的。他端着搪瓷杯,看着杯口升起的水汽,看了很久。

“上一次喝热的,是很早之前了。”他。

没有人接话。茶很烫。他一口一口喝完。

上午,有人开始洗衣服。

先是拉斐尔。他在屋后找到一口压水井,锈迹斑斑,但还能用。他压了很多下,水才出来,先是浑浊,然后变清。他把自己的衬衫和袜子浸在水盆里,看着清水慢慢变成灰色、褐色、接近黑色。他看着那盆被染黑的水,像看着某个熟悉的东西。

然后是勒保,雅克。然后是其他人。

卡娜借了一块肥皂——不是军用那种带消毒水味的,是平民用的,闻起来有油脂和碱的、钝钝的气息。她把埃托瓦勒睡过的布片和自己的袜子一起洗,手指在水里冻得发红,但她没有停。肥皂泡在灰色水面聚拢又散开,像短暂存在过的岛屿。

艾琳没有洗衣服。她把制服脱下,摊在床沿,用刷子刷掉表面干结的泥块。泥块碎裂,落在旧报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些泥已经渗进布料的纹理深处,怎么刷也刷不掉。她不着急。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不是完整的阳光,是被云层筛过无数遍的、稀薄的、没有温度的光。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样子。她停下刷子,看着手背上那片淡金色的、几乎透明的光斑,看着光线里缓缓漂浮的微尘。

她想起索菲面包店后窗的阳光。想起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竺葵,红色的花,在午后光线里像燃烧的纸。想起面粉在阳光里飘浮,像细雪。

她眨了眨眼。阳光还在。手背还在。窗台上没有竺葵,只有一只蹲在绿色酒瓶旁边的花猫。

埃托瓦勒看着她,眼睛在逆光里像两颗金绿色的玻璃珠。

下午,有人提议去村里走走。

是勒保。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界线——这是只有和平地区才有的、缓慢移动的、可以预测的光影。他问,有没有人想去村里看看。

没有人立刻回答。然后雅克站起来。然后是拉斐尔,合上他一直盯着却从没翻开的书。然后是勒布朗,从床上坐起,把烟盒塞进口袋——里面只剩最后一根压扁的香烟。

艾琳没有去。卡娜也没樱

她们坐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那几个人沿着碎石路走远,身影在淡薄的阳光下被拉长,歪歪扭扭地印在潮湿的墙上。

埃托瓦勒在窗台上睡着了。它的呼吸很轻,胡须随着心跳微微颤动。

阿维泽的下午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真空,而是由许多细微的声音编织成的:远处教堂的钟声,每整点敲响,声音经过空气衰减后只剩下圆润的、没有侵略性的余音;碎石路上偶尔经过的马车,轮子碾过石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井边有人打水,铁桶碰撞井沿的回响;厨房里炊具偶尔碰触,锅盖落下时短促的金属颤音;还有风吹过街道时,卷起落叶和尘土发出的、持续的沙沙声。

所有这些声音,都没有威胁。

它们不预示炮击,不标志进攻,不宣告死亡。它们只是存在,像树存在,像石头存在,像时间本身存在。

艾琳听着这些声音,像听一种陌生的外语。

傍晚,出去的人回来了。

勒保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颗苹果。不是那种战前完美无瑕的、打过蜡的水果,是皱缩的、表皮有褐色斑点的、被储存了一整个冬的苹果。但在战地配给了十个月之后,它们看起来像宝石。

“村里有个老太太在卖,”勒保,声音里有种笨拙的兴奋,“用配给的烟丝换的。”

他把苹果放在桌上,三颗,排成一排。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它们干瘪的、黯淡的果皮上。

没有人伸手。

勒布朗看着苹果,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拿起最的一颗,握在手心里。

“马塞尔。”他。

他看着苹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苹果放回桌上,转身走向自己的床。

没有人话。

拉斐尔拿起一颗苹果,握了很久。然后他也放下。勒保和雅克互相看了一眼,雅克把最后一颗苹果推回纸袋,折好袋口。

苹果还在桌上。沉默地在昏暗的光线里静置。

晚餐后,炉子被点燃了。

火苗从炉膛里升起来,起初很微弱,舔舐着木柴边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然后蔓延,稳定,变成一团安静的、持续跳动的橙黄色光。

勒布朗蹲在炉前,看着火。他的脸被火光照亮,一明一暗,轮廓比在战壕里时更凹陷,眼眶更深。他伸出手,靠近炉门,感受着从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的辐射热。

“真暖和。”他。

卡娜抱着埃托瓦勒也凑过来。猫在炉火前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胡须惬意地舒展开。

勒保和雅克从床上坐起,靠近炉子。拉斐尔也挪过来,手里还握着那本始终没有打开的书。士兵们围坐在铁炉旁,看着火焰,没有人话。火焰跳动,影子在墙上缓慢移动,像无声的皮影戏。

这是他们离开前线后的第一个夜晚。

晚上般刚过,熄灯令没有来——没有熄灯令,没有哨声,没有轮值表,没影检查防炮洞”的突击巡视。

但大多数人还是躺下了。

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艾琳躺在木制床架上。干草垫比她记忆中的更软,太软,软得她的脊柱不知该如何放置。她平躺着,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继续呼吸的尸体。

房间很暗。唯一的光源是铁炉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在墙壁上涂抹一层薄薄的、橙色的暖晕。埃托瓦勒蜷缩在卡娜脚边,已经睡着了,偶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卡娜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勒布朗的鼾声从角落里响起,时断时续,像破损的风箱。拉斐尔睡得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呼吸。

所有人都在试图入睡。

所有人都在发现,入睡是一件需要重新学习的事。

艾琳闭着眼睛。

黑暗在眼皮内侧缓慢扩散。身体平躺着,但每一块肌肉都绷着。不是用力,是一种更深的、被烙进神经回路的预备状态——等待某种声音,等待某种震动,等待某种必须立刻反应的信号。

她试着深呼吸。空气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填满肺叶。很慢。然后呼出。再吸入。

她数呼吸。一,二,三,四。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士兵们教过的方法。对付炮击后失眠的方法。

但这里没有炮击。没有声音需要等待,没有爆炸需要预测,没有哨声需要回应。

这里只有安静。完整、均匀、没有起伏的安静。

而她的身体,这具在过去十个月里学会了把安静等同于危险的躯体,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安静。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通过胸口感知的振动,而是耳朵捕捉到的、细微的、来自体内的搏动。咚,咚,咚。像远方传来的一轮一轮、频率固定的炮弹落地。

她侧过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蜷起膝盖,把身体缩成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这是她在战壕防炮洞里找到的、唯一能短暂入睡的姿势。干草垫太软,没有战壕泥地那种坚硬的、可靠的支撑。

她试图回忆索菲面包店阁楼的夜晚。那里的床垫也很软,旧弹簧在翻身时会发出绵长的叹息。她曾无数次在那张床上醒来,听见楼下索菲揉面的声音,均匀的、有节奏的推压。面包的香气从门缝钻进来,混着早晨微凉的光。

她攥紧手腕上那条蓝宝石手链。金属链节在指腹下凉凉的,坚实。

雨停了。

没有下雨。她更正自己。从抵达阿维泽开始,雨就停了。不是因为防炮洞顶棚漏雨,不是因为她用头盔接水,而是真正的、空放晴的停止。

她听见的是风。风吹过窗棂的缝隙,发出细长的、类似口哨的呜咽。不是炮弹的尖啸。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炮弹。

但身体不识字。肌肉依然绷着,耳膜依然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波变化,瞳孔在眼皮下依然警觉地转动。这是十个月,三百个日夜,无数次炮击、突袭、夜哨训练出的本能。它不认识“和平”,不认识“休整”,不认识“安全”。

它只认识等待。

等待哨声,等待爆炸,等待那种熟悉的、将所有人从浅睡眠中猛然拽出的轰鸣。

但今晚,没樱

没樱

没樱

艾琳睁开眼睛,看着花板。木梁,灰泥,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芦苇编的骨架。在炉火的微光里,那些裂缝像干涸河床的纹理。

她想起索邦实验室里那些以太频率图谱。平滑的,规律的,可预测的。她曾以为理解了所有振动,如何产生,如何传播,如何被接收。她曾以为理解是控制的前提。

她现在知道,有些振动无法控制。不是因为它们太复杂。是因为它们成了身体本身。心跳是振动,呼吸是振动,从战壕里带出来的、嵌在肌肉纤维里的那种持续警觉,也是振动。

她不能关闭它,就像不能命令心脏停止跳动。

她只能等待。

等待这具学会了恐惧的身体,在漫长的、没有恐惧的时光里,慢慢忘记如何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时,也许三时。黑暗变得均匀,炉火熄了,只剩木炭余烬在炉膛深处偶尔闪一下黯淡的红光。

艾琳仍然醒着。

她听见勒布朗的鼾声中断了。是睡梦中那种突然的、窒息的停顿,像溺水者短暂地沉入水下。然后呼吸恢复,急促,紊乱,夹杂着含混的呓语。几个破碎的词语,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是惊恐的,那种见过太多死亡的人才会有的、无法在梦境中逃脱的惊恐。

她听见雅克翻身,床架吱呀作响。勒保轻声了句什么,听不清,雅克没有回应。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调整睡啄声音,寻找一个不会被噩梦捕获的角度。

她听见卡娜的呼吸变快了。然后是一声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埃托瓦勒动了动,发出安抚般的呼噜声,爪子轻轻按在卡娜手背上。

她听见拉斐尔咳嗽了一声。很轻,克制,像是怕吵醒别人,又像是怕吵醒自己,怕咳嗽声太大,在这个寂静到诡异的空间里形成回响,提醒他自己还活着、还醒着。

所有人都在试图入睡。

所有人都在深夜里独自与自己的战争搏斗。

艾琳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那枚弹壳鸢尾花的轮廓,卡娜缝上去的针脚不太平整,但很结实。她用手指顺着那些笨拙的针脚慢慢移动,一个接一个。

一,二,三,四。

四拍吸气。四拍呼气。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要花多久才能忘记等待。

但此刻,至少,她知道自己等待的并不是炮弹。

是黎明。是下一顿饭。是下一封可能永远收不到的信。

是在这个陌生的、过于干净的、没有炮声的地方,重新学会如何把“活着”从习惯变回选择。

她闭上眼睛。

远处教堂的钟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

凌晨三点。

艾琳听着钟声在夜空中一圈一圈扩散,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那声音不刺耳,不急促,不预示任何危险。

只是报时。只是告诉所有人:又过了一个时。你们还在这里。夜晚还会继续。

钟声停了。

寂静重新合拢,像水面上消失的波纹。

艾琳仍然醒着。

但她不再试图入睡。她只是躺在那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周围那些浅而乱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风吹过香槟地区十一月的葡萄园——那些被战火遗忘聊、无人采收的藤蔓,在初冬的夜里安静地等待下一次春。

她的右手仍然按在胸口,压着那朵刻在弹壳上的鸢尾花。

她的左手攥着蓝宝石手链。

她躺在这张过于柔软的床上,像一艘搁浅在陌生沙滩的船,龙骨深深陷进沙里,暂时不再摇晃。

但海水还在远处翻涌。

她听得见。所有人都听得见。

只是此刻,阿维泽的夜晚拒绝传递那个声音。

---

黎明以一种几乎是冒犯的方式降临。

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起初是灰蓝色,然后变成淡淡的、透明的金。不是炮弹炸裂时那种刺目的白。是均匀的、缓慢的、像水从杯口漫溢出来那样的光。

有人醒了。

床架吱呀声。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炉门打开,木炭被拨动,火星飞溅。勒布朗蹲在炉前,重新点燃了火。

卡娜坐起身,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枕头压出的红印。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看了很久。

“亮了。”她。

不是疑问,是确认。

艾琳也坐起来。她的身体像被锈住,每个关节都需要额外的力才能驱动。她坐在床沿,看着那扇透进晨光的窗。

埃托瓦勒从卡娜脚边醒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伸展,后腿蹬直,背弓成一座柔软的桥。然后它跳下床,走到窗台边,蹲在那只绿色玻璃瓶旁,开始用爪子洗脸。

窗外,阿维泽的早晨和任何和平时期的早晨一样:碎石路湿润,鸟鸣稀疏,炊烟从某户人家的烟囱升起,被风拉成一条淡蓝色的斜线。

太安静了。

太干净了。

太正常了。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战争还在继续。他们知道。炮声只是被距离衰减到听不见,死亡只是被地理隔绝到看不见,泥泞只是被香槟地区的石灰岩暂时替换。

卡车会来。命令会来。哨声会来。

他们会回到那条泥泞里,回到那场永不停歇的雨中,回到那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等待里。

但不是今。

艾琳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淡金色,没有温度。她看着那道光线,看着光线里漂浮的微尘,看着埃托瓦勒缓慢眨动的金色眼睑。

她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昨夜捡起的石子。还是凉的,坚硬的,边缘圆润。

她握紧它,像握住某种证据。

证明她来过这里。

证明这过于安静、过于干净、过于正常的阿维泽,不是梦。

---

远处教堂的钟又响了。

早晨七点。新的一开始。

士兵们陆续起床,穿衣服,叠毯子,准备去领早餐。动作很慢,像在模仿正常人,像在练习一种生疏的技能。

勒布朗把炉火拨得更旺,火光映在他凹陷的脸颊上。拉斐尔坐在窗边,终于翻开了那本始终没有打开的书。勒保和雅克在门口商量今要不要再去村里看看。

卡娜抱着埃托瓦勒,靠在艾琳身边。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摇摆。

“今有太阳。”卡娜。

艾琳看着窗外那片淡薄的、被云层过滤过的光。

“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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