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城。
夏永安走在街上。
街道很干净。
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能照出人影。
两旁的灵植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油。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
还迎…一种别的味道。不清。
是态度的味道。
人不少。
但很安静。
没有地界坊市那种喧闹嘈杂。连走路都好像放轻了脚步。
话声也低。
像怕惊扰什么。
夏永安抬头。
然后，他明白了那种不清的味道是什么。
是视线。
密集的、无声的视线。
街边，墙上，商铺门口，甚至灵植架子上……目之所及，挂满了横幅。
红的，黄的，还有别的颜色的。
材质很好，在灵气滋养下不染尘埃，颜色鲜亮得刺眼。
字很大。
“城主英明，泽被苍翠！”
“感恩城主，赐我安宁！”
“紧跟城主步伐，共建美好家园！”
“城主一滴水，青翠万亩春！”
“城主的教诲，是我们前进的明灯！”
一条接着一条。
连绵不绝。
夏永安脚步没停，目光随意扫过。
前面一个茶摊。
几个修士坐着喝茶，声音压得很低。
“听了吗？昨城主在府内憩，醒来后夸了一句窗外的‘翠玉兰’开得好。”
“哦？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内府传出来的！城主日理万机，还能留意到一株灵植的绽放，这是何等仁爱之心，与自然大道何等亲和！”
“是啊是啊！听灵植司已经连夜将城内所赢翠玉兰’的养护规格提升了一级，还要组织全城学习城主这份‘于细微处见真章’的博大情怀！”
“理应如此！城主一言一行，皆蕴含无上道韵，值得我们反复体会，认真学习！”
夏永安从旁边走过。
那几人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审视。
然后继续压低声音讨论，语气更加热牵
又走了一段。
一面巨大的影壁立在广场中央。
画像上，是一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眼神充满智慧与慈祥的老者。
身穿城主袍服，手持书卷，背景是郁郁葱葱的青翠山景。
影壁前，有人驻足。
不是观赏。
是叩拜。
一个中年修士，带着两个孩子。
先是整理衣冠，神色肃穆，然后领着孩子，朝着画像，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还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牵着孩子离开。
动作熟练，自然。
仿佛每出门，就该先来给城主画像磕个头。
夏永安看着。
他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看见，一个看起来像刚进城、有些风尘仆仆的年轻修士，从影壁前匆匆走过。
大概是急着找住处，或者被城里的规矩弄得有点懵。
他瞥了一眼画像，脚步没停，更别跪拜了。
就这么走了过去。
下一秒。
旁边巷口，突然闪出两个穿着灰褐色制服、胸口绣着青翠城徽记的修士。
动作迅捷，面无表情。
一左一右，架住了那个年轻修士。
“你！”年轻修士惊愕挣扎，“你们干什么？！”
“对城主画像不敬。”
左边的制服修士冷冷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行人停住脚步，目光齐刷刷射来。
“我……我没有！我只是没注意！”
年轻修士脸色发白。
“没注意？”
右边的制服修士哼了一声。
“城主画像光辉照耀全城，你会没注意？分明是心存不敬！你这是与魔道勾结，带走！”
“不！等等！我听了，听青翠城规矩大，但我初来乍到，真的不知道要……”
年轻修士急了，试图解释。
“不知道？”
制服修士打断他，眼神冰冷。
“入我青翠城，就该知道！城主乃，呢，乃我等再生父母！不敬城主，便是大逆不道！按律，当诛！”
“诛”字出口，年轻修士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周围的行人，安静地看着。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质疑。
眼神里，有漠然，有习惯，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对“破坏规矩者”的厌恶。
年轻修士被拖走了。拖进那条阴暗的巷子。
求饶声，挣扎声，很快消失。
巷口恢复平静。
行人重新开始流动。
低声的交谈再次响起。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影壁上，城主的画像依旧慈祥，灵光熠熠，俯视着这座“祥和”、“有序”的城剩
夏永安站在原地看完了全过程。
赤发被城里的微风拂动。
红眸里，映着那幅巨大的画像。
就在这时。
一个有些沙哑、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带着迟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兄弟……”
“是外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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