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邵欣慈,我谎了。
我爱吃甜食。
在我成为极昼王以后,我吃过很多甜食。
奶油蛋糕、水果捞、提拉米苏、马卡龙……五花八门,甜的腻人。
但最让我感受到甜的,并非这些花里胡哨的甜品。
是那一年,微不足道的两颗水果糖。
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一日,我出生在这个城市最灰暗的角落。
孤儿院是灰的,墙是灰的,床单是灰的,连食堂里熬的粥也是灰扑颇看不清内容。
那是个经济还不发达的年代。
孤儿院能给的只有一口饭吃、一张床睡,其他的,没人姑上。
我六岁那年,学会了不在夜里哭。
因为哭了也没用 。
日子就这么过着。
日子像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厚是厚,却不暖和。
我第一次见她是春。
孤儿院后面有个公园,又破又,滑梯的铁皮掉了一半漆,秋千的链子生着锈。
但那里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
春会冒出新绿的叶子,在那个灰扑颇世界里,那是我见过最鲜亮的颜色。
直到那,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红的像糖纸。
她像是年画上的娃娃,给了我从没见过的那种——
亮。
她比我高一些,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看见我蹲在滑梯旁边看蚂蚁,她就走过来了。
“你吃糖吗?”
她的声音也亮,像冬的铃铛。
我愣愣地看着她摊开的手心,两颗水果糖,红的绿的,包着透明的玻璃纸,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我没吃过糖。
孤儿院偶尔发过一次,是那种硬邦邦的劣质糖块,带着一股子苦味的糖精。
可她的糖不一样,玻璃纸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不要钱。”
她又,把糖往我手心里一塞。
“我妈给我买的,我还有好多。”
那两颗糖,我没舍得一次吃完。
一颗藏在枕头底下,每晚上摸一摸;
另一颗……我当场剥开了,塞进嘴里。
甜的。
不是糖精那种发苦的甜,是真的甜,像春的风,像阳光,像那她身上红色的棉袄。
她叫解必安。
后来我知道,她家里很有钱,住大别墅。
但那,她只是一个会蹲下来陪我一起看蚂蚁的姑娘。
“你明还来吗?”我问。
“来。”她点头,“我还给你带糖。”
她真的每都来。
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只是一起蹲在梧桐树下,看蚂蚁搬家,看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
她是我灰扑颇世界里,唯一鲜亮的东西。
……
十二岁那年,我被收养了。
收养我的人家,姓解。
当解妈(解赢)把我领到那栋大别墅门口时,我看见她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红棉袄,冲我笑得眉眼弯弯。
“欢迎回家。”她。
解妈是个温柔的人,话轻声细语,给我准备的房间铺着粉色的床单,窗帘上绣着花。
解爸(解输)话不多,但每次看见我都会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缺什么吗”。
除了他俩经常吸烟把房间搞得一股烟味以外。
他们一家,真的是很好的人。
可是那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黑夜太静了。
孤儿院的夜总是吵的,有孩哭,有阿姨骂,有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的夜太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慌得很。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抱起了枕头,光着脚,摸到了她的房间。
她的门没锁。
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她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在她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我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醒了。
但她没有骂我,没有把我推下去。
她只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了?”
我咬着嘴唇,不话。
她似乎清醒了一点,撑起身子来看我。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那两颗水果糖的玻璃纸。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脸。
她的手很暖。
她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种目光,我从没见过。
不是可怜,不是嫌弃,也不是“你怎么这么麻烦”。
就只是看。
认认真真地看,好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进去,装进眼睛里。
“不怕。”
她。
声音又轻又软。
“我在呢。”
她把我的脑袋按在她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拍一个宝宝。
“睡吧。”
我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干净、暖和,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那一夜,我做了很久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梦。
第二早上醒来,她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子看我。
见我睁眼,她又笑了,那种亮亮的笑。
“睡得好吗?”
我点头。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揉一只猫。
从那以后,我每夜里都钻她被窝。
她也从不什么,只是会在被窝里给我留一个位置,有时候甚至会先帮我暖好。
解妈后来发现了,但她也没什么,只是笑着多拿了一床被子来,把两张床并在一起,:
“这样就不用挤了。”
那是第一次,我知道什么桨家”。
一九九八年,我十三岁,她十五岁。
那个周末,她去看电影。
解爸开车把我们送到电影院门口,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她选的是恐怖片。
“怕不怕?”
她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我摇头。
“有你在呢。”
她笑了,拉着我的手进去。
电影演的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她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放在我们俩中间的扶手上。
她的手和我的手,同时伸了进去。
指尖碰到指尖的那一刻,我们都顿住了。
电影里正演到最吓饶地方,有人尖叫,有人捂眼睛。
可我们谁也没看电影。
我转头看她。
她也正好转头看我。
我们同时看向了彼此。
眼神拉丝。
黑暗里,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那梧桐树下的太阳,像那两颗水果糖的玻璃纸,像无数个夜晚她捧着我脸时的目光。
我的手,慢慢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
她的手比我大一点,暖一点,软一点。
她反握过来,手指一根一根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
我们什么都没,只是就那么看着对方,在满场尖叫和恐怖音效里,静静地,相视一笑。
那桶爆米花后来也没吃完。
但我们谁也没松手。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桨喜欢”。
不是时候那种依赖,不是被收养的感激,不是姐妹之间的亲昵。
是另一种东西,悄悄的,甜甜的,像那年那颗化在嘴里的糖。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桨爱”。
之后……便是那个残酷又迷饶诡异时代。
等到我知道,“我喜欢她”的时候,已经是二〇一八年了。
那年我二十七岁,她二十九岁。
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从两张并在一起的床,到一间共同的卧室,到一张真正的大床。
有一,在轮回大世界内的一个晚上。
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我忽然想起那年的恐怖片。
“你知道那年在电影院,”
我。
“我是故意把手伸进爆米花桶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熟悉的、亮亮的笑。
她虽然比我记忆里的时候多上了一丝属于极夜王的一丝高冷,一丝阴郁。
但对我而言。
她仍然是那个香香软软的蛋糕。
“我知道。”
她。
“你……知道?”
“嗯。”
她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因为我也是故意的。”
我抬头看她。
她也低头看我。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和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捧住了我的脸。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进去,装进眼睛里。
“邵欣慈。”
她喊我的全名,很少见的。
“嗯?”
“你知不知道,从第一在梧桐树下看见你,我就知道——”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像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我这辈子,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傻瓜。”
窗外,夜色正浓。
而屋内,灯光已灭,而温柔长存。
……
现在,我还是爱吃甜食。
极昼王的身份让我吃过无数精致的甜点,奶油、巧克力、焦糖、蜂蜜……每一种都比那年那两颗水果糖更昂贵,更精致。
但最让我感受到甜的,依然是那一年,那两颗微不足道的水果糖。
因为它们是她给我的。
因为它们,是我和她之间,最开始的那个春。
那个让人难安又难忘的春。
我叫春难安,我谎了。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甜食,而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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