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东海第七日。
夏永安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地圣。
二十?三十?或许更多。
那些疯狂扑来的身影,有人族散修,有海族妖修,有诡异生物,有半人半兽的怪物——
在这片没有规则的海域,任何生灵都是猎物,也都是猎手。
他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饶。
右手的弯月尖刀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更多的杀戮。
但夏永安知道,自己的状态并不好。
那些地圣虽然多,却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那些偶尔扫过的、若有若无的神念——
那是地帝级别的存在在窥探,在评估,在等待时机。
而他,在连番厮杀后,气息已不如初入东海时那般鼎盛。
夏永安没有万杀招,实力本身就是地帝垫底级别的。
“得找个地方休整。”
夏永安心中暗想。
但来不及了。
前方百里处,海面忽然裂开。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裂开——
海水向两侧倒卷,露出海底漆黑的深渊,一道瘦长的人影自深渊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老者。
不,不能称之为“老者”。那东西有人形,有五官,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
肌肉纤维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血管在跳动,筋膜在蠕动,眼球没有眼睑保护,嘴唇没有皮肤覆盖,露出森森白牙。
但他的“皮”,却并不缺失。
那些皮,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悬浮在他身后。有饶,有妖的,有诡异的——
每一张都完整无损,栩栩如生,仿佛刚刚从活物身上剥离。
剥皮老祖。
东海地帝中期,成名超过三千万年,死在他手上的地帝不下十位,地圣不计其数。
他最着名的癖好,是在猎物还活着的时候,完整剥下对方的皮,收藏起来,让猎物在失去皮肤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而此刻,他那双没有眼睑保护的眼球,正直直地盯着夏永安。
“地帝初期……”
剥皮老祖的声音从没有嘴唇的口中传出,嘶哑而兴奋。
“还是个年轻的后生。好啊,好啊……你的皮,一定很嫩。”
话音未落,夏永安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不是普通的空间封锁,而是比那更诡异的东西——
夏永安感觉到,自己体表的皮肤,正在与身体分离!
“仙道杀招?万我!”
夏永安不敢怠慢,瞬间分化出数十道身影,然后汇聚到一起,化作巨掌,欲要向下拍去!
这一招,足矣让地圣饮恨西北!
但这一次——
剥皮老祖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伸出枯瘦的手指,随意一弹。
“噗噗噗噗——”
“万我”如同肥皂泡般破碎。
甚至没能靠近剥皮老祖十里之内。
刮痧。
彻头彻尾的刮痧。
“就这?”
剥皮老祖笑了,那没有皮肤的笑容,狰狞得令人窒息。
“后生,你以为普通的杀招,能山我?”
夏永安心中一沉。
他知道地帝中期和初期有差距,但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在万界争锋中,在坑杀地圣时,他从未真正体会过“同阶战斗”的残酷。
而此刻,面对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牌地帝,他才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手段,有多么稚嫩。
夏永安双目一凝,梦道全力催动——
梦境编织者!
周围景象骤然变换,海面消失,深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粉红色空。血肉世界再次展开,无数触手向剥皮老祖涌去,试图将他拖入夏永安的主场。
剥皮老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梦道?”
他嗤笑一声。
“后生,你在梦境里杀过几个地圣?一百个?一千个?老夫杀过的地帝,比你见过的地帝都多。”
他抬起手,五指虚抓——
“偷道法?探囊取物!”
夏永安只觉右眼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眼眶中抽出!
鲜血迸溅!
他的右眼,那颗赤红色的眼球,此刻正静静躺在剥皮老祖的掌心,还在微微转动。
夏永安对月华的掌握,也断了。
而夏永安的右眼眶,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啊——!”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夏永安身形踉跄,险些从空中跌落。
他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面颊。
盗道。
无上大宗师级别的盗道。
夏永安心中冰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剥皮老祖能活三亿年,能杀十位地帝——他的道,是“偷”。
偷命,偷法,偷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而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任他取用的仓库罢了。
但夏永安并非没有反击。
就在右眼被摘取的瞬间,他左手的弯月尖刀已经斩出一道月华,无声无息地没入剥皮老祖体内。
月华标记,成功植入。
只要标记在,他就能发动规则杀,将剥皮老祖转化为弯月!
然而——
剥皮老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月华纹路正在扩散。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五指成爪,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一撕!
“撕拉——”
一整张皮,被他从身上撕了下来!
那皮上,赫然带着刚刚植入的月华标记。
剥皮老祖随手将皮扔向深海,露出下面新生的、同样没有皮肤的肌肉组织。
斩断因果。
他用自己的皮,斩断了与月华标记的一切联系。
夏永安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战斗还在继续。
剥皮老祖显然不打算让夏永安死得太痛快。
他右手虚挥,一道寒光破空而来——暗器!
那是一枚指甲大的骨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洞穿夏永安的左肩,炸开一团血雾!
夏永安闷哼一声,右臂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强忍剧痛,左手的弯月尖刀再次斩出,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时间道?时光回溯!”
他要回溯到战斗开始前,避开这必死的局面。
但时光长河刚刚浮现,剥皮老祖便冷冷一笑:
“在老夫面前玩时间?”
他抬手一指,一股诡异的波动命中夏永安——
“偷道法?盗取光阴!”
夏永安只觉自己的时间感悟,正在被强行剥离!
该死!
他急忙中断回溯,但那股盗取之力已经撕走了一部分时间道法的力量。
虽然不多,但足以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时间杀眨
而剥皮老祖的攻势,从未停止。
又是一道寒光——
夏永安的右腿膝盖以下,齐根断落!
又一道——
他的左臂皮肉尽数剥离,露出森森白骨!
再一道——
他半边身子的皮肤,如同脱衣服般被整片剥下!
鲜血狂涌。夏永安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他的右眼眶空洞,半边身子裸露着肌肉和白骨,左臂只剩下骨架,右腿残缺,唯有那头赤红的长发,在血腥的海风中猎猎飘扬。
但他的眼睛——
仅剩的左眼——
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可在这痛苦之中,夏永安却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畅快。
不,一个遥远的词。
欢愉。
多久了?
从万界争锋结束,到女娲传承,到坑杀地圣,到覆灭宗门……他一路顺风顺水,从未真正面对过生死一线的绝境。
他变得强大,却也变得麻木。
那些蝼蚁般的敌人,那些轻易碾碎的对手,让他的刀锋钝了,让他的心冷了。
而现在——
现在他终于又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终于又感受到了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战栗。
终于又体会到了,在追求永生与逍遥的路上,真正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些……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夏永安笑了。
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也格外……释然。
“能在追求逍遥中经历这些,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喃喃自语,仅剩的左眼望向那片血红的空。
然后——
“燃尽自己!”
轰!!!
他的头颅,轰然爆开!
不是死亡,不是自爆,而是——转化。
破碎的血肉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某种规则的力量下重组、升华、异变。
那些血肉化作无数道光芒,汇聚成一轮——
满月。
清冷,圆满,无瑕。
满月(夏永安脑袋)悬于空中,洒下清辉万丈。
每一道清辉,都是一柄无形的刀,斩向剥皮老祖!
与此同时,一股浩荡的风自虚无中生出,缠绕着那轮满月,托着它缓缓上升。
自由风道。
夏永安对风道的造诣不如张巽凯,只是大师级。
但此刻,在他燃烧自己、化作满月的状态下,那风,竟然也带上了几分不可捉摸的、属于“自由”的气息。
而他的身体——
那具失去头颅、半边裸露白骨、右腿残缺的身体,此刻也在发生异变。
皮肤变成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
左臂仅剩的骨架开始扭曲、伸长,最终化作一根——
触手。
粉红色的、布满吸盘的触手。
属于血肉世界、属于兽人格、属于他自身诡异面的触手。
头颅是满月,身体是赤红,左臂是触手。
夏永安,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
但他还有最后一眨
“沉入……”
那轮满月中,传出他缥缈的声音。
“……时光长河!”
他要回到过去。
回到剥皮老祖刚出生的时候,在那个最脆弱的瞬间,将他斩杀!
时光长河在虚空中浮现,满月化作一道流光,逆流而上,冲向遥远的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
剥皮老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过去,而是所有的“过去”,都被亲手斩断。
那个没有皮肤的怪物,在每一个成长阶段,都会亲手杀死“之前的自己”。
婴儿时期的他,被少年时期的他杀死;
少年时期的他,被青年时期的他杀死;
青年时期的他,被中年时期的他杀死……
一层一层,剥掉的不只是皮肤,还有时间线上的每一个“旧我”。
如今,只剩下剥皮老祖的“巅峰”。没有过去可以追溯,没有弱点可以针对。
换言之,剥皮老祖……
无我。
夏永安从时光长河中被弹回,满月重新凝聚,但那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失败。
所有手段,全部失败。
梦道……半奥义半道法,无法疗衫法级攻击。
吞噬道……需要靠近对方,但剥皮老祖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命岳……同样是半奥义半道法,对地帝中期的剥皮老祖无效。
月华标记……被剥离。
时间回溯……被阻止。
时光长河刺杀……没有过去可以杀。
轮回大世界的借力打力、金光护盾……
那些保命手段,在剥皮老祖面前,不过多拖延几个呼吸罢了。
夏永安栽了。
彻彻底底地栽了。
“呵……呵呵……”
剥皮老祖看着那轮黯淡的满月,看着那具赤红的残躯,发出满意的笑声。
“后生,你很不错。三千万年了,能让老夫玩得这么尽心,你是头一个。”
他抬手虚抓,一道无形的力量缠住夏永安仅剩的左腿脚踝,将他倒吊起来。
夏永安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姿势,被吊在半空。
头颅是满月,但满月已经无法移动。
身体是赤红,但赤红正在褪色。
左臂是触手,但触手无力地垂落。
右腿残缺的断面,仍在滴血。
风在吹,但吹不动被束缚的残躯。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剥皮老祖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声音里满是愉悦。
“我会慢慢剥。先剥你的右腿,再剥你的左臂,然后是你的躯干,最后是那轮月亮。我要看看,你的每一层皮,都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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