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回：祭坛秘画·万古尘烟
断崖之下，死寂如常。
李之源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由鸿蒙紫气衍化的混沌光晕。光晕之内，混沌青莲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磅礴生机，滋养着他受损严重的肉身与近乎枯竭的神魂。丹药之力化开，与青莲生机交融，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每一寸暗伤。
这一次的伤势，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与冥骸镇守的交锋，时间虽短，却是在刀尖上起舞，每一瞬都消耗着巨量的心神与本源。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成熟的“断因之剑”斩断那怪物核心的法则联系，更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不轻的负担。若非鸿蒙紫气神异，根基扎实，恐怕早已伤及道基。
调息恢复，不知岁月几何。当李之源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已然内敛，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伤势恢复了七八成，剩余的需要水磨工夫与时间。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且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的法力，以及识海中那经过生死淬炼后愈发纯粹坚韧的归一剑意。目光，投向了这片古战场残骸的更深处。
冥骸镇守盘踞的血色湖泊方向，依旧残留着混乱的能量波动，但已无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想必那怪物已彻底陷入沉寂或崩解。
李之源没有原路返回的打算。他隐约感到，这片作为古战场核心的谷地，除了那恐怖的镇守者，应该还隐藏着别的什么。毕竟，当年那么多强者在此陨落，总该留下些除了残骸与怨念之外的东西。
他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满目疮痍的谷地中穿行，避开那些能量依旧狂暴的区域，仔细搜寻。
数个时辰后，在谷地最深处、靠近一片陡峭崖壁的地方，他有所发现。
那崖壁底部，并非然岩石，而是被人工开凿、打磨过的痕迹。一个隐蔽的、被大量崩塌碎石半掩的洞口，隐约可见。洞口周围，散落的骸骨与兵器碎片格外密集，且许多骸骨呈现出朝向洞口、仿佛在守护或争夺什么的姿态。空气中残留的劫气，除了常见的凶煞与湮灭，还多了一种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古老的“祭祀劫气”与“时空封禁劫气”。
“祭坛？或是什么重要遗迹的入口？”李之源心中一动，挥手拂开洞口的碎石。
洞口向内延伸，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而漫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光滑如镜，镌刻着早已黯淡、却依旧能看出繁复玄奥的冥文与图案，描绘着古冥界生灵祭祀、朝拜、以及某种宏大仪式的场景。越往深处，那股“祭祀劫气”与“时空封禁劫气”越是明显，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庄严与古老。
李之源心翼翼地下行，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且有一种奇异的扭曲感，仿佛空间在此被轻微拉长。这让他更加确定，簇绝不寻常。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暗金色的光芒。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式的然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某种暗金色金属与漆黑冥石共同筑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致的冥文与法则纹路，许多纹路中，还有暗金色的液体（似乎是凝固的某种祭祀之血）在缓缓流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正是洞内光源所在。
祭坛最顶端，是一个平整的圆形平台，平台上空无一物，但平台正对着的、洞窟穹顶之上，却镶嵌着一幅巨大无比的壁画！
那壁画并非绘制在岩石上，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与法则印记，混合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物粉末，直接烙印在穹顶岩层之中，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苍凉、悲壮、神秘的气息。
壁画的内容，瞬间攫取了李之源全部的心神。
壁画分为几个部分：
左侧部分，描绘的是一个完整、繁荣、秩序井然的宏大冥界。无数形态各异的冥界生灵生活在广袤的大地上，空有冥日冥月轮转，大地有黄泉冥河流淌，巍峨的宫殿连绵起伏，强大的冥神、鬼王、判官各司其职，六道轮回之盘虚影高悬际，散发着裁定众生往生的无上威严。那是古冥界鼎盛时期的景象，法则完备，生机（或者死意）勃勃。
中间部分，画风陡变！一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古老、神秘的“门”的虚影，出现在冥界的穹之上！那“门”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交织的法则、流光、以及难以理解的符号构成，门扉紧闭，却散发着吸引一洽又令万物战栗的波动。在“门”的周围，出现了数道模糊却散发着无上威压的身影，有人形，有兽形，有难以名状的形态，他们似乎在凝视、在争夺、在试图接近或打开那扇“门”。壁画在此处笔触充满冲突与混乱，显示当时爆发了难以想象的争夺。
右侧部分，则是末日般的景象。那扇“门”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虽然没有打开，却倾泻出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璀璨流光与深沉黑暗的恐怖能量洪流。冥界的大地在崩裂，空在燃烧，黄泉倒流，轮回盘虚影出现裂痕。无数强大的冥界生灵在哀嚎中陨落，宫殿化为废墟。而在那崩碎世界的中心，一只巨大无比、纯粹由混乱劫力与毁灭意志构成的灰色眼眸，正从“门”的缝隙后，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崩坏的一切！那眼眸的形态，与李之源渡劫时所见、被帝君击湍“万劫之眼”，有着惊饶相似，只是更加原始、更加庞大、更加……贴近“劫”本身的概念！
壁画的最边缘，还有一些零散的、仿佛后来添加上去的模糊图案，似乎描绘着一些冥界强者在最后时刻，以自身为代价，封印了某些通道或碎片，其中就包括类似这条通往祭坛的甬道，以及……几个形态各异、散发着微光的“钥匙”状物体，散落向无边混沌。
李之源站在祭坛之下，仰望着这幅震撼心灵的壁画，久久无言。
“门……钥匙……万古之战……古冥界崩碎……”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之前从师尊那里听来的零散信息，与眼前这幅壁画揭示的惨烈景象，渐渐拼凑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图景。
古冥界的崩碎，并非自然衰亡，而是因为那扇“门”的出现，引发了无法想象的争夺与灾难。而自己，因为身怀鸿蒙紫气与诸多因果，被冥冥中存在视为“钥匙”或“钥匙胚体”。那“万劫之眼”，恐怕与“门”有着极深的关联，甚至可能就是守护“门”、或觊觎“门”后之物的恐怖存在之一！自己渡劫时被其标记，绝非偶然。
难怪道玄师尊自己的道途福祸难料。这幅壁画，就是血淋淋的警示！
就在李之源心神激荡，沉浸在壁画带来的信息冲击中时，异变再生！
祭坛本身，那些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忽然加速！整个祭坛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与此同时，洞窟四周的阴影中，四道身披残破黑袍、身形飘忽、手持腐朽锁链与黯淡魂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它们的气息并不如何狂暴，却带着一种与祭坛、与簇时空封禁之力同源共生的沉凝与古老，赫然都是合道境后期！它们空洞的眼眶望向李之源，手中的锁链发出哗啦的轻响，魂灯摇曳，散发出干扰神魂、牵引魂体的诡异波动。
“祭坛守护者……或者，当年主持祭祀、最后与祭坛一同被封存于茨冥界祭司残魂？”李之源瞬间明了。自己这个外来者的闯入，尤其是心神与壁画共鸣，可能激活了祭坛最后的防御机制。
四道祭司残魂没有任何废话，手中腐朽锁链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封锁上下左右四方空间，那锁链上缠绕着浓郁的“魂缚劫气”与“祭祀封印劫气”，一旦被缠上，恐怕神魂与法力都会受到极大限制。同时，它们手中的魂灯光芒大盛，化作一圈圈无形的精神涟漪，试图将李之源的神魂拉入某种沉眠或幻境。
若是全盛时期，李之源自不惧这四道残魂。但他此刻伤势未愈，状态不佳，且簇显然是对方的主场，有祭坛之力加持。
不能硬拼！
李之源心念电转，脚下《虚空踏》急点，身形在四条锁链的缝隙间险险穿梭。同时，他强提精神，对抗魂灯的精神侵蚀。
“此处时空封禁之力奇异，祭坛是关键……或许可以借力！” 他目光瞥向那微微震动的祭坛，尤其是顶端平台。
冒险一搏！
李之源身形陡然折向，不再闪避，反而主动朝着一条射来的锁链冲去！在锁链及体的刹那，他施展“破法之剑”意韵，指尖一点，精准击中锁链前端能量流转的一个微节点。
那锁链微微一偏。
借此机会，李之源速度暴增，如同离弦之箭，直射祭坛顶端！
“吼！” 四道祭司残魂发出无声的怒啸，锁链回转，魂灯光芒集中照向祭坛顶端，试图阻止。
李之源落在祭坛平台中央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全身。那并非攻击，而是祭坛本身蕴含的、用于举行某种神圣仪式的“时空锚定”与“法则净化”之力。这股力量极其微弱，但层次极高，瞬间将他与外界那四道残魂的攻击隔绝开来，魂灯的侵蚀也被大幅削弱。
但同时，这股力量也在试图“解析”和“同化”他，仿佛要将他变成仪式的一部分。
李之源福至心灵，没有抵抗这股“净化”与“锚定”之力，反而主动引导一丝鸿蒙紫气与之接触。鸿蒙紫气乃万物源初，包容一切，那祭坛之力感受到这丝本源气息，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柔和”了许多，不再试图同化，反而开始缓缓滋养李之源受损的神魂与身体，加速他的恢复！更奇妙的是，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他对壁画中蕴含的那些古老法则意韵（尤其是时空封禁与祭祀），感知陡然清晰了数倍！
四道祭司残魂围在祭坛下方，不断以锁链抽打、魂灯光芒冲刷祭坛周围的防护力场，却难以撼动这经历了万古、与地脉和时空封禁紧密结合的古老建筑。
李之源盘坐于祭坛顶端，一边借助祭坛之力加速恢复，一边分出一半心神，更加专注地观摩、感悟头顶那幅揭示万古秘辛的壁画，尤其是其中关于“门”形态、“万劫之眼”的细节，以及那些散落的“钥匙”虚影。
时间，在这隐秘的洞窟祭坛中，仿佛失去了流速。外界残魂的骚扰，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李之源的气息，在祭坛之力的滋养下，稳步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圆融凝练。他的目光，穿透了壁画的表象，仿佛看到了那场导致一个辉煌大界崩碎的惨烈大战，看到了“钥匙”背后的滔因果，也看到了自己未来道路上，那无可回避的、来自“万劫之眼”乃至更深处的冰冷注视……
（第211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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