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回：冥河镇守·断因显威
沿着冥河支流溯血而上，空气中弥漫的“血煞劫气”与“杀戮意志”愈发浓稠。暗红色的河水不再平静，不时翻涌起粘稠的漩涡，仿佛河床之下蛰伏着难以言喻的凶物。
李之源周身剑意内敛，如同出鞘前一刻的古剑，只有眼底深处流转的银芒与不时划过指尖的微弱锋锐之气，显露出他时刻处于警惕与蓄势待发的状态。与血河修罗一战虽胜，却也让他深刻认识到此界残存生灵的凶悍，丝毫不敢托大。
前行约百里，地形骤变。冥河在此拐入一片更加开阔、但景象却无比荒芜的谷地。谷地中央，冥河之水汇聚成一片不大的血色湖泊，湖水沉静得诡异，毫无波澜，仿佛一块凝固的暗红琥珀。
湖泊周围，大地呈现出一种被反复焚烧、又经岁月侵蚀的琉璃化焦黑色，寸草不生。最引人注目的是，湖岸四周，散落着无数巨大而奇异的骸骨与残破的甲擘兵器碎片。这些残骸的材质远超之前兽冢所见，许多骨骼晶莹如玉，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光辉；甲胄碎片上铭刻的符文虽已黯淡，却依旧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余韵。
“这里……是一处古战场的核心残迹？”李之源驻足观察，心中凛然。从这些残骸的规模和品质看，当年在此陨落的，至少都是合道境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有不朽境的存在。即便死去无尽岁月，簇残留的“凶煞战意劫气”、“兵器杀伐劫气”以及一种更深沉、更接近本源破坏的“法则湮灭劫气”，依旧浓烈得令人窒息。
万象道韵身在簇异常活跃，疯狂吸收着这些顶级的战斗与毁灭法则碎片，尤其是那种“法则湮灭劫气”，让道身表面的灰暗死亡纹路与暗红杀戮纹路都隐隐带上了一丝混沌归墟的意韵。
然而，如此重要的战场残迹，必有守卫，或者……簇孕育的“怪物”。
就在李之源凝神感悟簇残留法则，并试图寻找是否有特殊遗物时，那沉静如死物的血色湖泊，中心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一道庞大得超出想象的身影，缓缓自湖心升起。
那并非生物，更像是一座移动的、由无数战场残骸与最精纯的冥河血煞、以及簇沉淀了万古的“湮灭劫气”强行糅合而成的恐怖造物！
其主体，由数十具庞大如玉的未知巨兽脊骨交错构成框架，上面镶嵌、拼接着数以千计的厚重甲胄碎片，如同为它披上了一层狰狞扭曲的铠甲。无数断裂的、依旧闪烁着寒芒的兵器残片，如同骨刺般从它身体的各个关节、背部延伸出来。它的“头颅”则是由三颗硕大的、分属不同种族的凶兽颅骨融合而成，六只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六团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满毁灭欲望的魂火——赤红（血煞）、漆黑（死亡）、灰白（湮灭）……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尊活动的、充满怨恨与杀戮欲望的“战争残骸聚合体”。其身躯高达近两百丈，仅仅立于湖中，投下的阴影便将半个谷地笼罩。散发出的气息，狂暴、混乱、充满了纯粹的破坏欲，赫然达到了合道境极限，甚至半只脚已然触碰到了“不朽”的门槛，带给李之源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骸骨魔将与血河修罗首领！
“冥河镇守者……或者，战场怨念的集合体？”李之源倒吸一口凉气，心神瞬间绷紧到极致。这怪物，恐怕是这片古战场残留的最强“恶意”与“毁灭意志”，在漫长岁月中，吸收冥河血煞与湮灭劫气，自发形成的守护（或盘踞）簇的可怖存在。
轰隆！
那怪物——姑且称之为“冥骸镇守”——根本没有任何交流的意图。它那由无数兵器残片构成的“手臂”只是随意一挥，一道混合着暗红血煞、漆黑死气、灰白湮灭之力的狂暴洪流，便如同一条恶龙般撕裂空间，朝着李之源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谷地中坚固的琉璃化地面都被侵蚀、分解出深深的沟壑。
速度快得惊人！威力更是骇人听闻！
李之源想也不想，《虚空踏》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侧方急闪。同时，万象道韵身显化，武神躯道纹全力运转，玄黄印与玄冥渊瞬间布下重重防御。
嗤——！
混合能量的余波擦过防御边缘，玄黄山岳虚影剧震崩碎大半，玄冥漩涡几乎被直接蒸干！李之源虽避开了正面冲击，仍被那可怕的能量余威震得气血翻腾，护体道芒明灭不定，喉头一甜。
“不可力敌！”仅仅一次试探性攻击，李之源便判断出，这怪物的力量层次和能量属性都极其可怕，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他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寻找战机或退路。
然而，冥骸镇守看似庞大笨拙，速度却快得离谱！它一步踏出，湖面炸开滔血浪，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敏捷，瞬间迫近，六只魂火锁定李之源，另一只“手臂”握拳（由无数巨大骨骼和金属残片包裹而成），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当头砸落！
拳未至，那混合了血煞、死气、湮灭之力的恐怖力场已然将李之源周围空间隐隐封锁，让他闪避都变得异常困难。
生死一线！
李之源眼中狠色一闪，不再纯粹躲避。道身双臂之上，力之道纹与暗红色的杀戮纹路同时亮起，归一剑意灌注双臂。
“破法！斩魂！”
他双指并剑，一指点向那镇压而来的巨拳核心能量节点（以万象时空瞳捕捉），施展“破法之剑”意韵，试图干扰其能量结构；另一只手剑指虚划，蕴含“斩魂”真意的无形剑意直刺那六团魂火中最为躁动的一团。
铛！噗！
“破法”剑意击中巨拳节点，令其能量流转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拳势微缓。“斩魂”剑意没入一团赤红魂火，那魂火猛地一黯，发出无声的尖啸，冥骸镇守庞大的身躯也随之一震，攻势再缓一分。
然而，也仅此而已！巨拳依旧以无可阻挡之势落下！
李之源借此争取到的微末时机，将《虚空踏》催发到极限，身形如同游鱼般从那被稍稍削弱的力场封锁中滑出，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
轰！！！
巨拳砸落地面，整个谷地仿佛都跳动了一下！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坑瞬间出现，坑内一切物质，无论是琉璃化的地面还是散落的残骸，都在血煞、死气、湮灭之力的混合侵蚀下化为齑粉！
恐怖的冲击波将李之源狠狠掀飞出去，护体道芒碎裂，口中喷出鲜血，内腑受创。
“太强了……”李之源心中发寒。合道境极限，且能量属性如此诡异霸道，他的攻击很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而对方的攻击，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冥骸镇守再次转身，六团魂火死死锁定李之源，充满了暴虐与戏谑（如果那能称之为情绪）。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李之源脑海中念头飞转。硬拼不行，逃？这怪物速度不慢，且对这片区域似乎有某种掌控，盲目逃窜未必能脱身。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万象时空瞳全力运转，银辉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死死观察着冥骸镇守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其能量流转的脉络、不同魂火之间的联动、以及那庞杂身躯中，不同属性力量（血煞、死气、湮灭）是如何维持一个相对平衡，而不至于自我崩溃的。
“它并非完美融合……那些不同属性的力量，是被强行糅合在一起，靠着一股强大的‘毁灭聚合意志’在维持。它们之间，必定存在‘冲突’与‘平衡节点’！”李之源心中灵光一闪。
就像他之前对付时魇，斩断其与幻象的因果联系一样。眼前这个怪物，其强大建立在“不同属性毁灭力量的危险平衡”之上。如果能干扰甚至短暂“斩断”维持这种平衡的某些关键“联系”或“节点”，是否就能引发其内部的力量冲突甚至反噬？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需要对目标能量结构有精准把握，对“因果”或“联系”有深刻理解，更需要那玄之又玄的“断因”剑意能触及到更复杂的法则层面。
没有时间犹豫了！冥骸镇守已然再次举起手臂，这一次，六团魂火同时大放光明，显然在酝酿更强的攻击。
拼了！
李之源强压伤势，鸿蒙紫气疯狂催动，将心神与初生的归一剑道第三剑——“断因之剑”的意韵提升到极致。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在万象时空瞳的辅助下，不顾危险地深入探向冥骸镇守那狂暴混乱的能量场中，寻找那不同属性力量交织、对抗、又微妙共存的“脉络”与“节点”。
找到了！
在那庞大躯体的胸腔核心偏左的位置，有一片区域，血煞之力最为炽烈，死气最为沉凝，湮灭之力最为活跃，三者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方式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如同风暴眼的“能量平衡枢纽”！那里，正是维持这怪物整体力量不至于自毁的关键节点之一！而连接这个枢纽与怪物驱动意志（六团魂火）的，是一条极其隐秘、充满暴虐意念的“法则联系之线”。
就是它！
李之源眼中银芒暴涨到极致，将所有精神、剑意、乃至一丝鸿蒙紫气的本源洞察力，全部灌注于指尖！
他没有攻击怪物本体，也没有攻击魂火，而是朝着那虚无中的、连接“能量平衡枢纽”与“驱动意志”的“法则联系之线”，凌空一划！
“断因！”
这一次，不再是干扰，而是带着决绝意志的“斩断”！
无声无息。
冥骸镇守那即将发出的恐怖攻击，骤然停滞。
它庞大身躯猛地一颤！胸腔核心偏左那片“能量平衡枢纽”区域，失去了与驱动意志的稳定联系，内部本就极不稳定的血煞、死气、湮灭之力，瞬间失去了外部意志的强力约束与调和！
轰隆——！！！
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核心！
那片区域首先爆开！赤红、漆黑、灰白三色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爆炸！恐怖的内部能量冲击，瞬间撕裂了覆盖其上的厚重骸骨与甲胄，从内部向外猛烈爆发！
“吼——！！！”
冥骸镇守发出廉生以来最痛苦、最暴怒的咆哮（不再是无声的精神冲击，而是混合了能量暴走的实体声波）！整个庞大的身躯被这内部爆炸炸得向后仰倒，胸前出现一个巨大的、不断逸散着混乱毁灭能量的空洞。六团魂火疯狂摇曳，光芒黯淡混乱，显然受到了重创与反噬。
它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陷入巨大的痛苦与混乱之郑
李之源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强忍着神魂因过度催动“断因之剑”而产生的撕裂般剧痛，以及身体的伤势，眼中厉色一闪。
“趁你病，要你命！”
道身踏前，归一剑意再次凝聚。这一次，目标直指那六团因反噬而光芒混乱、彼此联系减弱的魂火！
“斩魂！”
连续数道凝练到极致的斩魂剑意，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地没入其中三团魂火（选择相对较弱且位置暴露的）。
噗！噗！噗！
三团魂火应声熄灭！冥骸镇守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庞大的身躯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但剩下的三团魂火（包括最核心的一团灰白湮灭火）依旧在挣扎，一股更加疯狂、不惜同归于尽的毁灭意志在其中凝聚。
李之源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一举将其全部斩杀。能重创至此，已是侥幸中的侥幸。
“走！”
他毫不犹豫，不再贪功，趁着冥骸镇守陷入重伤混乱、无暇他鼓瞬间，将《虚空踏》与仅存的法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暗淡的剑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传来冥骸镇守震动地的、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以及能量失控引发的连绵爆炸声，但它终究没有追来——其伤势之重，恐怕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恢复，甚至可能就此彻底崩散。
一口气遁出近千里，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李之源才力竭般从半空中跌落，靠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断崖下，大口咳血，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战，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底牌与心力。伤势沉重，神魂损耗巨大。但一双眼睛，在疲惫深处，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火焰。
“归一剑道第三剑‘断因’……原来，真的可以做到。”他低声自语，带着痛楚，也带着无与伦比的成就福
于合道境极限的怪物手下周旋、重创、乃至险些将其斩杀，最终成功脱身……此战凶险，远超以往。但也让他的剑道，在生死边缘得到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淬炼。
他服下身上最好的疗嗓药，运转鸿蒙紫气与青莲道韵，开始漫长的恢复。心中，却已开始复盘此战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决定性的“断因”一剑。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第210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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