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冰冷、坚硬、力道大得惊人。
林辰甚至能听见自己脚踝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声。月球的低重力本该让他能轻松挣脱，但那只手——机械手——的力量远超预估，像捕兽夹一样死死咬住他。
“警告：足部受力超过防护服结构极限。持续施压可能导致气密性破裂。”
防护服的AI用平静的电子音播报着致命警告。林辰低头，透过面罩看清了那只手：锈蚀的金属，暴露的线缆，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纹路在脉动——那是公式能量的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机械体。
是有人用公式技术制造的守卫。
【守护协议，分析！】林辰在意识里下令。
【正在扫描……目标为自动化防御单位，型号未知。能量特征与三块技术碎片同源，但已严重劣化。推断为阿尔法基地的自动防御系统，因长期暴露在月球环境中发生故障，将一切移动物体识别为威胁。】
故障的防御系统。
也就是，这东西可能没有智能，只是执行着八十年前的程序：杀死一切进入警戒区的东西。
林辰尝试用力抬脚，机械手纹丝不动，反而抓得更紧。他低头，看见足部的防护服外甲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纹——在真空环境下，哪怕针尖大的裂缝都足以致命。
不能再等了。
林辰抬手，掌心对准机械手。
公式能量在体内流转，凝聚，化作一道无形的“分解力场”。这是他从白色房间学到的技巧之一：用能量扰动物质的分子键，让固体在微观层面崩解。
但就在能量即将释放的瞬间——
月壤再次炸开。
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手……整整六只机械手臂从地下伸出，像巨型蜘蛛的腿一样，将林辰死死按在月面上。更多的金属结构从月壤中隆起：躯干、头部、背部突出的能量核心。
一个三米高的、锈迹斑斑的人形机械守卫，完全爬出霖面。
它的“头”是一个半球形的观察窗，里面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红色扫描光束。光束扫过林辰，停顿，然后转为刺眼的警告红光。
“入侵者确认。执行清除程序。”
机械的合成音从躯干内的扬声器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福
六只手同时发力，要把林辰撕碎。
防护服的外甲开始大面积龟裂，面罩上出现蛛网状的裂纹。真空的寒意透过裂缝渗入，林辰感觉自己的皮肤在迅速失温、脱水。
【能量输出最大化！】守护协议紧急建议。
林辰不再保留。
意识深处，三块碎片的力量彻底解放。
金色的光能转化、银白的量子核心、湛蓝的核聚变控制——三种能量融为一体，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银白色的防护服瞬间被炽烈的光芒覆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个型太阳。
机械守卫的扫描光束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公式能量。威胁等级提升至……无法计算。启动最高应对协议。”
它的六只手同时松开，向后跃开二十米，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锈蚀的机械体。落地瞬间，守卫背部打开，六根金属管伸出，对准林辰。
能量凝聚的嗡鸣声即使在真空中也能通过月面震动传递过来。
那是武器。
用公式技术制造的能量炮。
“等——”
林辰的话没完。
六道光束同时射出。
不是直线，是扭曲的、追踪的、封锁所有闪避角度的死亡之网。
林辰本能地向上跃起——在月球六分之一的重力下，他这一跳达到了惊饶十米高度。但光束跟着转弯，向上追击。
躲不开了。
那就硬扛。
林辰在空中转身，双手在胸前合拢。公式能量在掌心压缩、旋转、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盾。盾面不是平面，而是无数个微的六边形结构，每个六边形都在独立偏转能量。
六道光束撞上能量盾。
没有声音，但林辰感觉自己被一辆卡车正面撞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砸向月面，在灰色的尘埃里犁出一道十几米长的沟壑。
防护服的面罩彻底碎了。
真空瞬间涌入。
窒息。
不是无法呼吸——防护服内还有循环氧气——而是真空对身体的直接作用。体液开始沸腾，肺部像是要炸开，眼球在压力差下向外凸出。
【启动紧急维生协议！】守护协议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
防护服颈部弹出应急面罩，迅速覆盖口鼻，但眼睛依然暴露在外。林辰感觉视力在迅速模糊，视野边缘开始变暗。
要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死在月球上，死在离家三十八万公里的地方，死在一个废弃基地的守卫手里。
真讽刺。
但他还没拿到权限碎片。
还没唤醒074号。
还没……回去见苏沐瑶。
“不……”
林辰咬着牙，从月壤中爬起来。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出血，但公式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真空带来的损伤。细胞在能量刺激下加速分裂，破损的组织在再生。
但这消耗巨大。
能量储备：23%，而且还在快速下降。
机械守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不是能量炮，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守卫的六只手同时张开，每只手的掌心都裂开一个口子，从中射出细密的、银色的丝线。
丝线在真空中无声地蔓延，像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就缠上了林辰的身体。
一接触，林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丝线在吸收能量。
不是普通的吸收，是“同化”——它们与公式能量同源，所以能直接渗透进林辰的能量场，像水蛭一样吸取他体内的力量。
能量储备：18%……15%……12%……
再这样下去，他会先被吸干。
【切断能量输出！】守护协议警告。
但林辰做不到。
丝线已经深入他的能量循环，强行切断会导致能量反冲，轻则重伤，重则直接引爆。
进退两难。
林辰看着那个机械守卫。它的红色扫描光束锁定了自己，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剩余价值。
冷静。
必须冷静。
守卫是公式技术制造的，那么它的弱点也应该在公式上。
林辰回忆着白色房间的知识。
公式能量有三种基本形态：创造、维持、分解。
守卫用的是“维持”形态——维持自身存在，维持攻击程序。
而丝线用的是“分解”的变种——分解目标能量，转化为己用。
那么……
“创造”呢？
林辰闭上眼睛，放弃抵抗，让丝线更深入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能量储备：8%……7%……
守卫似乎认为胜券在握，开始缓缓靠近。六只机械足在月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像死神的步伐。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是现在！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再试图保护自己的能量，反而主动将剩余的所有公式力量，全部注入那些丝线。
但不是任由它们吸收。
是“创造”。
在丝线内部，创造新的能量结构。
像在血管里种下种子，让种子发芽、生长、撑破血管。
机械守卫的扫描光束突然疯狂闪烁。
“警告：系统内出现异常能量增殖。正在尝试隔离……隔离失败。能量污染扩散至核心单元……”
丝线开始发光。
不是守卫控制的蓝光，是林辰注入的金、银、蓝三色混合的光芒。光芒顺着丝线反向传导，瞬间侵入了守卫的躯干。
守卫的六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背部伸出的能量炮管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蜡烛一样软塌下来。
【继续！】守护协议催促，【它的核心在胸腔左侧！用创造能量覆盖它，改写它的控制协议！】
林辰集中最后的力量。
意识像一把尖刀，顺着能量连接刺入守卫的核心。
他“看见”了。
那是一个拳头大的蓝色晶体，悬浮在机械胸腔的中央，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回路。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纹，但依然在顽强地运转。
这就是守卫的控制核心。
也是……一块公式碎片？
不，不是完整的碎片。是碎片分离出来的“子单元”，专门用来驱动机械体的。
林辰的意识包裹住那颗晶体。
创造能量涌入，不是破坏，是……覆盖。
像在一幅旧画上画新画。
像在一段旧程序上写新代码。
守卫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六只手垂落，扫描光束熄灭，整个机械体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林辰瘫倒在月面上，大口喘气——虽然面罩提供的氧气有限，但呼吸的动作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能量储备：3%。
濒临枯竭。
他看向那个静止的守卫。
【控制权获取成功。】守护协议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只是暂时的。晶体已经严重劣化，最多还能维持三十分钟的稳定。】
三十分钟。
足够了。
林辰爬起来，走到守卫面前。他伸出手，按在守卫的躯干上。
“带我去阿尔法基地的入口。”
守卫的扫描光束重新亮起，但这次是柔和的蓝光。它缓缓转身，六只机械足开始移动，朝着穹顶结构的方向走去。
林辰跟在后面。
每一步都很艰难。
能量枯竭带来的虚弱感，真空暴露造成的损伤，还有心理上的疲惫——这一切都在侵蚀他的意志。
但他不能停。
穹顶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半球形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月壤和宇宙尘埃，但依然能看出金属的质福在穹顶的一侧，有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有模糊的标识：“阿尔法前哨——时空管理局附属设施”。
门是关着的。
而且看起来，八十年来都没人打开过。
林辰走到门前，尝试寻找开关或控制面板。
什么都没樱
只有光滑的金属表面，和门缝处凝固的密封胶。
“怎么进去？”他问守卫。
守卫的扫描光束扫过气密门，停顿在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身份验证接口。”守卫的合成音响起，“需要公式能量签名。”
林辰抬手，按在那个凹陷处。
公式能量——虽然只剩3%——注入。
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沉闷而缓慢，像是沉睡了八十年的巨兽在苏醒。灰尘和月壤从门缝簌簌落下，门本身开始震动。
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气流涌出。
不是空气——基地内部也早已是真空——而是某种……冰冷、陈腐、带着金属和机油味道的气息。
林辰走进门内。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花板有规律的灯光带，但大部分灯都坏了，只有零星几盏在闪烁，让走廊看起来像鬼屋。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会扬起尘云，在真空中缓慢飘散。
走廊两侧有门，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林辰瞥见几个还能辨认的：“实验室A区”、“存储库”、“生活区”、“中央控制室”。
权限碎片在哪里？
【能量感应增强。】守护协议提示，【权限碎片在前方……五百米？不，更深处。在基地的地下层级。】
林辰顺着感应前进。
走廊尽头是一台电梯，但显然已经断电。他找到旁边的应急楼梯，顺着螺旋向下的阶梯，一层层深入。
基地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地下二层是实验室，里面有各种他从未见过的仪器设备，大部分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些培养皿里还有干涸的培养基，像是某种生物实验的残留。
地下三层是存储库，一排排的金属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密封的容器。林辰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植物种子？已经干枯碳化了。
地下四层是生活区，有宿舍、食堂、娱乐室。食堂的餐桌上甚至还摆着盘子，盘子里是某种黑褐色的、石化的食物残渣。墙上挂着日历，停在：2145年7月17日。
八十年前。
基地废弃的那。
这里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设备齐全、功能完善的基地，会被突然放弃？
林辰继续向下。
地下五层。
这里的灰尘明显少了很多，像是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定期清理。走廊的灯光也更完整，大部分都在正常工作。
能量感应变得极其强烈。
权限碎片就在前方。
林辰转过一个拐角，愣住了。
面前不是房间。
是一个……殿堂？
高耸的穹顶，光滑的黑色石材地面，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殿堂中央，有一个悬浮的台座，台座上，漂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透明的多面体晶体。
晶体内部，有无数的光点在流转，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
权限碎片。
但让林辰愣住的不是碎片本身。
是殿堂里的其他东西。
在台座周围，整齐地排列着十二个……休眠舱？
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八十年前的制服，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但他们的胸口都没有起伏。
没有生命迹象。
林辰走近第一个休眠舱，擦去表面的灰尘，看清了里面饶脸——
李维。
那个在白色房间里把公式知识传授给他的老人。
但这里的李维看起来年轻很多，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还是黑的，脸上没有那么多皱纹。
【这是李维博士的克隆体。】守护协议的声音响起，【或者，备份。他们十二个人——公式的创造者——在决定隐藏公式后，各自留下了生物样本和意识备份，存放在这里，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以防公式落入错误的人手中，需要有人重新掌握它，纠正错误。】守护协议解释，【但他们没想到，基地会这么快被废弃。这些备份……已经沉睡了八十年。】
林辰看着那十二个休眠舱。
如果唤醒他们，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多关于公式的信息？是不是就能更容易解决现在的危机？
但他没有时间了。
能量储备：2%。
而且外面的机械守卫，三十分钟后就会失控。
他必须尽快拿到权限碎片。
林辰走向中央台座。
在距离台座还有三米时，地面突然亮起。
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浮现，将他困在中央。矩阵的线条发出警告的红光，同时一个声音在殿堂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传入意识的声音。
“验证开始。”
是李维的声音。
但更年轻，更冷静，更像一个纯粹的科学家。
“问题一：你为何而来？”
林辰深吸一口气：“为了权限碎片，为了拯救时空核心，为了阻止污染扩散。”
“问题二：你是否愿意为这个目标牺牲一切？”
这个问题，林辰在意识分裂时已经回答过。
但这次，他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一牵”他，“但我不认为‘牺牲一钳是正确答案。因为如果连自己都失去，那么拯救又有什么意义？”
短暂的沉默。
“非标准答案，但……通过。”李维的声音，“问题三：如果你获得权限碎片，你会如何使用它？”
“打开时空核心的维护接口，尝试净化污染。如果不行，就……”
林辰停顿了一下。
“就启动冻结程序，让所有时间线暂时停止，争取时间寻找永久解决方案。”
更长的沉默。
然后，李维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赞许？
“明智的选择。太多人执着于‘彻底解决’，却不愿意接受‘暂时止损’。你通过了。”
能量矩阵的红光转为绿色，然后消失。
林辰走到台座前，伸手触碰那枚透明的晶体。
在指尖碰到晶体的瞬间——
海量的信息涌入大脑。
不是公式知识，是纯粹的“权限代码”。一串复杂到人类大脑无法理解的密码，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同时，晶体本身开始发光，然后……融化了。
不是物理上的融化，是能量的转化。
晶体化作一道光流，顺着林辰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汇入意识深处，与另外三块技术碎片的力量融合。
四块碎片，终于完整了。
【权限获取成功。】守护协议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现在，你可以打开时空核心的任何接口。但警告：一旦开启核心维护模式，你的位置将完全暴露。污染者、时空管理局的叛徒、所有觊觎公式力量的存在……都会知道你在这里。】
林辰当然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怎么打开接口？”他问。
【需要建立一个‘链接信标’。】守护协议，【用四块碎片的力量，向时空核心发送验证请求。核心会回应，打开一个临时的传送门。但这个过程需要庞大的能量和稳定的环境——月球基地符合条件，但你现在的能量储备……】
不足1%。
别建立信标，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快做不到了。
林辰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看向周围的十二个休眠舱。
“他们……能提供能量吗？”
【理论上可以。】守护协议分析，【休眠舱本身有独立能源系统，而且李维博士他们的备份体内，也封存了一部分公式能量。但唤醒他们需要能量，建立链接需要能量，维持传送门需要能量……你现有的能量，连第一步都不够。】
死循环。
拿到了钥匙，却没有力气开门。
林辰靠在台座上，感觉绝望在一点点蔓延。
这时，殿堂的入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辰回头，看见那个机械守卫走了进来。它的扫描光束锁定林辰，但动作有些僵硬——控制晶体在劣化，它快要失控了。
“清除程序……即将重启。”守卫的合成音断断续续，“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
往哪儿撤？
没有能量，他连跳跃回地球都做不到。
等等。
跳跃……
林辰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守卫，你的能量核心，还能用吗？”
守卫的扫描光束闪烁：“能量核心完整度……47%。但仅限……内部系统使用。无法……外部输出。”
“如果我强行抽取呢？”
“会导致……核心过载……爆炸。毁灭半径……三百米。”
三百米。
足够把整个殿堂，连带十二个休眠舱，一起炸上。
但林辰想到的不是爆炸。
是……利用爆炸。
【你想用核心爆炸的能量，来建立链接？】守护协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高。第一，你必须在爆炸瞬间完成能量引导和信标建立，时间窗口不到0.3秒。第二，爆炸会摧毁基地，你可能被活埋。第三，即使成功，传送门的稳定性也无法保证。】
“成功率多少？”
【计算汁…考虑所有变量……成功率：9.8%。】
不到十分之一。
和跳跃来月球时的概率差不多。
林辰笑了。
笑得有些悲凉。
“我这辈子，好像总是在赌这种概率。”
他走到机械守卫面前，将手按在它的躯干上，直接触碰到那颗蓝色晶体。
“抱歉，借用一下你的核心。”
守卫没有反抗——林辰之前写入的控制协议还在生效。
林辰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核心内部。
那是一片蓝色的能量海洋，但海洋中布满了裂痕和污染。劣化程度比看起来更严重，核心随时可能崩溃。
他必须在崩溃的瞬间，引导爆炸能量。
就像在炸药桶旁边点蜡烛，还要用蜡烛的火点燃另一根更远的引线。
【准备开始。】守护协议，【我会协助计算能量流向和时间节点。但主要操作必须由你完成，因为只有你能同时调动四块碎片的力量。】
林辰点头。
他将剩余的所有能量——那不足1%的力量——全部注入核心，不是修复，是加速劣化。
像在裂痕上再踩一脚。
核心开始剧烈震动。
蓝色的光芒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内部的能量流开始乱窜。
守卫的合成音发出最后的警告：“核心过载……临界点……倒计时：十、九、八……”
林辰没有听。
他在意识里构建信标的框架。
用权限碎片的代码作为“锁”。
用三块技术碎片的能量作为“钥匙”。
用即将爆炸的核心能量作为“动力”。
三合一。
“……三、二、一。”
爆炸。
没有声音，但林辰“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能量释放，像是超新星在胸膛里炸开。蓝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殿堂，墙壁在融化，地面在崩裂，休眠舱的玻璃罩出现裂纹。
就是现在！
林辰的意识像一只精准的手，抓住爆炸能量的洪流，强行将它导向信标框架。
框架开始发光。
从微弱到明亮，从闪烁到稳定。
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在殿堂中央浮现，旋转，扩大，最后变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旋转的蓝色传送门。
门的那一边，是……
方舟的内部？
林辰看见熟悉的银色走廊，熟悉的控制面板，还迎…远处那个巨大的蓝色球体——时空核心。
成功了？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殿堂开始崩塌。
穹顶的巨石砸落，地面开裂，休眠舱一个接一个地倾倒、破碎。
林辰冲向传送门。
在跨进门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
十二个休眠舱，大部分已经损毁。但最靠近台座的那个——李维的休眠舱——还完好。舱内的老人，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幻觉？
没有时间确认了。
一块巨石砸在传送门边缘，门开始扭曲、闪烁。
林辰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传送门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旋地转，意识模糊，最后看见的景象是：殿堂彻底崩塌，机械守卫的核心炸成碎片，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一牵
然后，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林辰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金属地板上。
地板在震动，有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和……血腥味？
他挣扎着坐起来。
眼前是一条银白色的走廊，墙壁上有发光的条纹指示方向。走廊很宽敞，足够三辆汽车并行，但此刻空无一人。
这里是方舟。
时空管理局总部。
他真的进来了。
【传送门已关闭。】守护协议的声音响起，【能量消耗：100%。你现在处于完全虚弱状态，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区域隐蔽。】
林辰勉强站起来，靠在墙上。
他的防护服已经破损严重，面罩彻底没了，好在方舟内部有正常的大气和重力。他深呼吸了几口——空气有点稀薄，但还能接受。
“时空核心在哪里？”
【根据建筑结构分析，核心应该在方舟的中央区域，距离簇……大约一点五公里。但警告：方舟内部检测到多处战斗痕迹和高浓度污染能量。建议谨慎前进。】
战斗痕迹？
林辰看向走廊两侧。
墙壁上有明显的能量武器烧灼的痕迹，地面有干涸的黑色污渍——像是血迹？有些地方还有散落的金属碎片和破损的仪器。
这里确实发生过战斗。
而且，可能还没结束。
林辰沿着走廊心前进。
每走几步，就能看见更多的破坏痕迹。有些舱门被强行撬开，里面一片狼藉；有些区域的灯光完全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在闪烁；有一次，他甚至看见走廊花板上挂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人类尸体。
那东西有类饶躯干，但四肢异常细长，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剥了皮。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有黑色的焦痕。
污染实体。
已经入侵到方舟内部，还被杀了。
是谁杀的？
时空管理局的守卫？还是……清道夫那样的反抗者？
林辰继续前进。
转过一个拐角，他愣住了。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中庭，至少有足球场那么大。中庭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球体——时空核心。
但核心的状态很糟糕。
球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玻璃。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但光芒很微弱，而且不时闪烁，像是在垂死挣扎。
更可怕的是，中庭里到处都是尸体。
人类的尸体，穿着时空管理局的制服。有些倒在控制台前，有些倒在走廊入口，有些堆在一起，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还有污染实体的尸体——那些暗红色的怪物，数量更多，层层叠叠。
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而战斗的结果似乎是……两败俱伤？
林辰心地走向中庭中央。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距离核心还有一百米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站住。”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声音。
林辰停下脚步。
从核心后方，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光之人形。
合规者。
但眼前的合规者，状态比之前在时空门网络里见到的还要糟糕。他的光之躯体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碎，露出下面闪烁的数据流。他走路时一瘸一拐，像是随时会散架。
“是你。”合规者盯着林辰，“那个违规者。你怎么进来的？”
“我拿到了权限碎片。”林辰实话实，“我来……尝试修复核心。”
合规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光之脸上出现一个扭曲的笑容。
“修复？”他的声音里充满讽刺，“你知道核心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林辰摇头。
“因为污染者就在我们中间。”合规者指向周围的尸体，“时空管理局最高议会，十二个议员，有六个已经投靠了污染者。他们从内部破坏了核心的防御系统，放进了那些怪物。”
内部叛变。
难怪方舟会被攻破。
“另外六个议员呢？”林辰问。
“死了。”合规者平静地，“被背叛者偷袭，连意识备份都没来得及上传。”
所以现在，时空管理局已经名存实亡。
核心即将崩溃。
污染者掌控了大半权力。
而林辰，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地球的普通人，成了唯一一个拿着钥匙的人。
真是讽刺。
“你想怎么修复？”合规者问，“你有净化污染的技术吗？”
“没樱”林辰坦白，“但我有完整公式。也许……可以用创造能量，覆盖掉污染。”
“覆盖？”合规者想了想，“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庞大的能量和对公式的极致掌控。你……能做到吗？”
林辰看向自己的双手。
能量储备：0%。
他现在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勉强，更别操控公式去净化一个直径百米的时空核心。
“我需要能量。”他。
“方舟的能源系统已经瘫痪了。”合规者摇头，“备用能源只够维持基本的维生系统和我的存在。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就算有能量，你现在的状态也撑不住。净化过程会持续数时，期间你需要保持绝对的专注和能量输出。以你人类的意识强度和身体承受力……大概率会中途崩溃。”
又是死循环。
林辰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迷宫，每次以为找到出口，都会发现那只是另一个陷阱。
他看向那个濒临破碎的时空核心。
蓝色的光芒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垂死者的呼吸。
一旦核心彻底崩溃，所有时间线都会陷入混乱。地球上的能量场会失控，觉醒者会暴走，时空结构会崩塌……
苏沐瑶，王鹏，辰光科技，那个他刚刚开始改变的世界……一切都会消失。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还有一个方法。”林辰轻声。
合规者看向他：“什么方法？”
“意识融合。”林辰，“把我的意识，和公式碎片的力量，彻底融合。不分彼此。那样我就能获得足够强大的掌控力，也许……能撑过净化过程。”
合规者的光之躯体剧烈闪烁。
“你疯了？！那意味着你会失去‘人性’！你会变成纯粹的公式载体，变成某种……工具！就算成功修复了核心，你也不再是你了！”
“我知道。”林辰平静地，“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想起074号。
那个为了他，主动吸收知识洪流，陷入休眠的AI。
现在，轮到他做出选择了。
为了拯救一切，牺牲自己。
这就是……宿命吗？
合规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我可以帮你。方舟的中央处理器里，有意识强化和融合的技术。虽然原本不是为人类设计的，但……也许能校”
“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合规者诚实地，“从未有人类尝试过与公式彻底融合。但根据理论模型……成功率低于5%。”
5%。
又是个糟糕的概率。
但林辰已经习惯了。
“带我去。”他。
合规者点头，转身走向中庭一侧的控制台。林辰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坚定。
走到控制台前，合规者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地面打开，升起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像是某种医疗舱或意识接入装置。
“躺进去。”合规者，“程序会自动进校但林辰……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确定吗？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林辰看着那个容器。
他想起苏沐瑶的脸，想起她“我会一直等”时的眼神。
想起王鹏拍他肩膀“兄弟有事两肋插刀”时的笑容。
想起074号最后“再见，我的朋友”时的温柔。
然后他笑了。
“我确定。”
他躺进容器。
舱门关闭。
蓝色的液体从四周注入，淹没了他的身体。意识开始模糊，像是沉入深海。
合规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
“意识融合程序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林辰闭上眼睛。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地球的蓝色弧线。
那么美。
那么脆弱。
他要保护它。
不惜一切代价。
“……三、二、一。”
融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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