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传送区比林辰上次来时整洁了许多。
破损的墙壁被修复，散落的设备被清理，连照明都换成了更节能的冷光LEd。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臭氧、血腥和金属腐蚀的刺鼻气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足够覆盖其他异味。
“看来他们在努力恢复秩序。”林辰走下传送平台，对前来迎接的艾琳娜。
“只是表面。”艾琳娜今穿了一件白色的实验室长袍，金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的眼睛还是那种清澈的蓝色，但眼下的阴影显示她最近睡得很少。“核心区域的损坏程度超过70%，能源系统只能维持基本运作。我们甚至没办法重启完整的环境控制系统，只能分区恢复。”
她带着林辰穿过修复中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像是伤疤。偶尔能看见穿着维修服的工作人员在忙碌，但人数不多，而且都显得疲惫。
“人手不足？”林辰问。
“非常不足。”艾琳娜点头，“合规者牺牲后，很多忠诚派也战死了。剩下的人里，一部分在维持日常运作，一部分在清理叛徒残党，还有一部分……选择了离开。”
“离开？去哪里？”
“其他时空，或者干脆隐居。”艾琳娜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时空管理局曾经是维护多元宇宙秩序的象征。现在它垮了，很多人失去了信仰。”
林辰能理解。当一座大山崩塌时，山上的居民要么试图重建，要么选择离开。
“伊莱亚斯和其他委员呢？”他换了个话题。
“在中央会议室等你。”艾琳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但在这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一样东西。私人性质的。”
她打开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实验室。房间不大，摆满了各种仪器，中央是一个悬浮的全息投影装置。
“这是意识科学研究部门的私人实验室。”艾琳娜关上门，启动投影，“在过去一周，我一直在分析你传送过来的那些数据——关于深渊教派、关于污染、关于情感形态。”
投影上开始显示复杂的图表和公式。林辰认出了其中一些，是公式的数学描述，但很多符号他没见过。
“深渊教派的污染，本质上是对情感形态的扭曲和滥用。”艾琳娜调出一段能量波形图，“正常的情感能量是流动的、平衡的、温暖的。而污染能量是凝固的、极赌、冰冷的。它们把爱扭曲成占有欲，把勇气扭曲成暴力，把希望扭曲成贪婪。”
她放大了一段波形。
“但是，在分析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异常。”艾琳娜的表情变得严肃，“在某些特定频率上，污染能量和正常情感能量，出现了短暂的‘共振’。就像两个不同的音叉，在某个特定频率上会一起振动。”
林辰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污染和正常情感，可能同源。”艾琳娜看着他，“或者，污染是情感的一种……病变形态。就像癌细胞也是细胞，只是失控了。”
这个结论让林辰心头一沉。
如果污染是情感的病变，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有情感存在，就有被污染的风险？
“有治疗方法吗？”他问。
“理论上，用纯净的情感能量，可以‘净化’污染。”艾琳娜调出另一组数据，“就像用健康的细胞替换病变的细胞。但难点在于：第一，需要庞大的纯净能量；第二，需要极其精密的操控，否则可能适得其反；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污染可能产生‘抗性’。就像细菌对抗生素产生耐药性一样，反复使用同一种情感能量净化，污染可能会进化，变得更难清除。”
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你叫我来，是为了讨论这个？”林辰问。
“是，但不完全是。”艾琳娜关掉投影，“还有一个更紧急的问题。”
她走到实验室角落，打开一个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海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微的指示灯在闪烁。
“三前，我们在清理叛徒残党的一个据点时，发现了这个。”艾琳娜把盒子放在桌上，“它被藏在一个多重加密的保险库里，周围布满了陷阱和自毁装置。我们花了很大代价才安全取出。”
“里面是什么？”
艾琳娜按下盒子侧面的一个按钮。
盒子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块……芯片？
不，不是普通的芯片。它大约指甲盖大，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有微光在流动。更诡异的是，芯片表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文字。
深渊之门的标志。
“这是深渊教派的‘钥匙’。”艾琳娜轻声，“但不是物理钥匙，是信息钥匙。我们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无法破解它的加密。直到昨，我尝试用情感能量去‘共鸣’……”
她深吸一口气。
“我听到了声音。”
林辰的神经立刻绷紧：“什么声音？”
“不是语言，是……某种指令？或者，坐标？”艾琳娜的语气不确定，“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广播。但我能听出几个词：‘时空之锚’、‘节点’、‘归零’。”
时空之锚？
林辰想起之前在方舟资料库里看到的词。时空之锚是维持某个时空节点稳定的关键装置，相当于一个时空的“地基”。如果锚被破坏，整个时空节点可能会崩塌。
“他们在找时空之锚？”他问。
“可能在找，也可能在破坏。”艾琳娜，“更让我担心的是‘归零’这个词。在时空管理局的术语里，‘归零’意味着……重置。把所有异常还原，把所有改变抹除，让时间线回到某个‘正常’的状态。”
“听起来不坏？”林辰试探地。
“如果是由我们控制，确实不坏。”艾琳娜摇头，“但如果是深渊教派控制……‘归零’可能意味着，抹除所有觉醒者，抹除所有公式的痕迹，甚至可能抹除整个地球文明，让一切回到‘纯净’的原始状态。”
原始状态。
没有人类，没有文明，没有情福
只是一片荒芜。
“疯了。”林辰低声。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艾琳娜看着他，“你是目前唯一一个掌握了完整公式五种形态的人。也许你能破解这个芯片，弄清楚深渊教派的真正计划。”
林辰看着桌上的芯片。
暗红色的漩涡标志像是在缓缓旋转，吸引着他的视线。
“我试试。”他。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停在芯片上方。
不需要接触。
公式能量自然流动。
金色的创造能量构筑解析框架，银色的维持能量稳定结构，蓝色的分解能量剥离外层加密，透明的权限能量寻找入口，白色的情感能量……尝试共鸣。
意识沉入。
黑暗。
然后是光。
破碎的光，像是透过碎玻璃看到的景象。林辰“看见”了：
——无数个旋转的暗红色漩涡，分布在不同时空的节点上。
——每个漩涡周围，都有穿着黑袍的人影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在吟唱，在祈祷，在……献祭。
——祭品是生命。人类的，外星生物的，甚至是一些无法形容的存在。生命被投入漩涡，化作能量，滋养着什么。
——在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巨大，黑暗，充满恶意。
然后，声音。
不是语言，是直接冲击意识的“概念”：
“收集……钥匙……打开……大门……”
“锚点……必须……摧毁……”
“归零……净化……新生……”
更多的画面闪过：
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装置，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场。那是时空之锚。
黑袍人影在攻击锚点，用污染能量腐蚀它的结构。锚点的光芒在暗淡。
然后，另一个画面：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面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一个记忆，一个存在。黑袍人影闯入，开始吞噬光点，用暗红色的触手将它们拖入黑暗。
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
地球。
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旋转。但在它的周围，暗红色的丝线像蛛网一样缠绕，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地球勒碎。
而在地球的某个位置，一个特别明亮的光点在闪烁。
那个光点的坐标……
林辰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样？”艾琳娜急切地问。
“他们在收集‘钥匙’，准备打开一扇‘大门’。”林辰喘着气，刚才的信息冲击让他有点头晕，“目标是摧毁所有时空之锚，然后……‘归零’。地球是重点目标，因为地球上有一个关键的‘锚点’。”
“什么锚点？”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能感觉到坐标。”林辰闭眼回忆，“在北纬……39.9度，东经116.4度。”
艾琳娜立刻调出地图。
那个坐标是……
“首都。”她低声，“精确位置是……国家超常事件处理与觉醒者管理中心总部。”
林辰的心脏像是被冰水浇透。
中心总部。
深渊教派的目标，是他们？
“不对。”艾琳娜皱眉，“中心总部才建立不到两周，不可能是什么‘时空之锚’。除非……”
她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煞白。
“除非锚点不是建筑，是人。”
人？
林辰立刻明白了。
如果时空之锚可以是一个装置，为什么不能是一个生命体？一个拥有强大能量、能稳定周围时空的生命体？
比如……他？
或者，林启？
“需要立刻通知地球方面。”艾琳娜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
尖锐，刺耳，红光闪烁。
“怎么回事？”林辰问。
艾琳娜冲到控制台前，查看警报信息。几秒钟后，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
“不是攻击警报。”她，“是……通讯异常？中央监控系统检测到，从地球方向传来一条加密信息，但加密方式……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
“内容呢？”
“正在解密……好了。”
艾琳娜调出信息。
是一行简单的文字，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时空管理局早期编码：
“警告：方舟内部有叛徒。深渊之门的下一阶段攻击，将在72时内启动。目标：情感形态源点。”
情感形态源点。
林辰和艾琳娜对视一眼。
“是你。”艾琳娜，“情感形态的源点，指的是完整公式的掌握者，也就是你。”
“信息谁发的？”林辰问。
“来源……”艾琳娜追踪信号，然后愣住了，“来源是……地球，辰光科技总部，确切地，是……你的办公室？”
林辰的办公室？
谁在那里？
王鹏？苏沐瑶？还是……
“信息发送时间？”他问。
“三分钟前。”艾琳娜，“但加密方式至少是五百年前的技术。现代系统应该无法解读才对，但我们的监控系统自动识别并解密了——像是预设的后门程序。”
五百年前的技术。
预设的后门。
一个名字浮现在林辰脑海。
“合规者。”他低声，“是合规者留下的后手？”
“有可能。”艾琳娜点头，“合规者作为管理局最高执法者，有权限在所有系统里设置紧急警报程序。但他牺牲了……”
“也许是在牺牲前设置的。”林辰，“他预见到了危险，所以留下了警告。”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信息来自他的办公室。
除非……
“我需要立刻回地球。”林辰。
“我跟你一起。”艾琳娜开始收拾东西，“如果深渊教派的目标是你，那么你在的地方就是战场。而我，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帮你分析情感层面攻击的人。”
“但方舟这边……”
“交给伊莱亚斯他们。”艾琳娜语气坚定，“比起方舟，你更重要。你是完整公式的希望，是对抗污染的关键。如果你出事，一切都完了。”
她得对。
林辰不再反对。
两人离开实验室，前往传送区。
路上，艾琳娜通过通讯器向伊莱亚斯简要汇报了情况。伊莱亚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依然坚定：“去吧。方舟这边我们会守住。林辰，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
最后那句话，语气有些微妙。
林辰看了艾琳娜一眼。她微微低头，耳根有点红。
传送平台已经启动。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传送门时，林辰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停下脚步，“那条信息‘方舟内部有叛徒’。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叛徒会不会知道？”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
“你是……我们的行动可能被监视？”
“有可能。”林辰环顾四周。传送区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叛徒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那怎么办？”
林辰想了想，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手动输入坐标。
“你做什么？”艾琳娜问。
“设置一个假目标。”林辰，“公开的传送记录显示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实际上去地球。”
他快速操作，设置了两组坐标：一组公开的，指向一个偏远的中立时空节点；一组机密的，指向辰光科技总部。
“这样能骗过叛徒吗？”艾琳娜不确定。
“至少能拖延时间。”林辰完成设置，拉着她走进传送门。
光芒亮起。
熟悉的撕裂福
但这次，传送过程不太稳定。空间在剧烈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传送通道。
“怎么回事？”艾琳娜抓紧林辰的手臂。
“不知道。”林辰撑起能量护盾，“可能是叛徒发现了，在干扰我们。”
视野开始扭曲。
正常的传送应该是瞬间完成，但这次像是被拉长了。林辰看到通道外有暗红色的能量流在涌动，像是触手一样试图伸进通道。
深渊的力量。
他们在拦截传送。
“坚持住！”林辰加大能量输出，护盾变得更坚固。
暗红色的触手撞击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撞击，林辰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重击一下。
艾琳娜也在努力，白色的情感能量从她身上涌出，加固护盾。两种白色的光芒交融，产生奇妙的共鸣——护盾变得更亮，更稳定。
“你的情感能量……和我的同源？”林辰惊讶。
“我是情感形态的研究者。”艾琳娜咬牙，“虽然没有完全掌握，但基础运用没问题。”
终于，传送通道的出口出现在前方。
但出口处，被一层暗红色的薄膜挡住了。
“他们要堵住出口！”艾琳娜惊呼。
林辰眼神一凛。
他松开艾琳娜的手，双手在胸前合拢，开始凝聚能量。
不是四种，是五种。
金、银、蓝、透明、白——五种公式能量第一次在实战中完全融合。
光芒不是混合，是升华。
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所有颜色的总和，又像是超越了颜色本身。
“破！”
林辰向前推出双手。
融合能量化作一道纯粹的光束，射向暗红色薄膜。
接触的瞬间，薄膜像玻璃一样碎裂。
但碎裂的同时，从薄膜后面，涌入了大量的……信息？
不，不是信息。
是弹幕？
无数条文字信息，像洪水一样冲进传送通道，撞向林辰和艾琳娜的意识：
“警告：时空坐标异常！”
“检测到高维信息入侵！”
“来源：未来时间线，坐标不可追溯！”
“内容：‘074，你暴露了坐标。’”
最后一条信息，用加粗、闪光的特效显示，用的是未来文字——但林辰通过公式能量自动理解了意思：
“074，你暴露了坐标。”
074。
林启的编号。
这条信息……来自未来？
林辰还没反应过来，传送结束了。
他和艾琳娜跌落在辰光科技总部的地下传送间里。
周围是熟悉的金属墙壁和闪烁的指示灯。
但林辰的脑子里，还在回荡着那条信息。
074，你暴露了坐标。
来自未来的警告？
谁发的？
为什么？
“林辰？你没事吧？”艾琳娜扶住他，关切地问。
林辰摇摇头，勉强站稳。
“我没事。但……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林辰看向传送间出口的方向。
外面，是中心总部，是他的团队，是他的朋友。
而深渊教派，可能已经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还有那条来自未来的信息……
到底是谁，在警告他们？
又为什么，要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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