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刺得林辰睁不开眼。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不是因为睡姿不好，而是因为床的另一侧还睡着一个人——苏沐瑶侧身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米白色的衬衫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林辰盯着花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很理性：你昨晚和一个女生同床共枕了，虽然是分枕头睡的，但毕竟是同一张床。这是进展，是突破，是236次模拟里都不敢推演到这么远的场景。
另一个声音很慌乱：完了完了完了，等她醒了怎么解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显得很怂，“昨晚睡得好吗”又太刻意，要不现在悄悄溜下床假装自己在沙发睡了一夜？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苏沐瑶醒了。
她先是眨了眨眼，然后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林辰。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早。”苏沐瑶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这是他们第一百次同床醒来。
“早……”林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脸色还是不好。”苏沐瑶伸手过来，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有点低烧。昨晚我就觉得你体温偏高。”
她的手很凉，贴上来时林辰下意识缩了一下。
“我去给你煮粥。”苏沐瑶收回手，起身下床，“你躺着别动。”
她走出卧室，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然后是厨房水龙头的声音。林辰躺在床上，盯着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236次模拟的推演，苏沐瑶在发现两人同床醒来后，至少有六种可能反应：尴尬、害羞、恼怒、若无其事、调侃、或者直接离开。但每一种反应都会有一个“情绪波动期”，会需要时间消化。
可她现在的状态……自然得可怕。
就像她早就接受了这种可能性，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辰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手机上有王鹏的未读消息：“辰哥你还活着吗？启哥醒了吗？需要我带早餐吗？”
他回复：“活着，还没醒，需要。”
几乎是秒回：“收到！二十分钟后到！”
林辰放下手机，扶着墙走出卧室。厨房里，苏沐瑶正在淘米，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在这个厨房做饭。
“你怎么知道米在哪里？”林辰问。
“昨晚等你热饭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苏沐瑶头也不回，“米柜在冰箱左边第二个柜子，调味品在灶台下面，餐具在消毒柜里。你的厨房布局很规整，找东西不难。”
“观察力真好。”
“职业病。”她转过身，靠在橱柜上，“当律师的，习惯性观察细节。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辰的手臂上。
那里还留着昨晚塑料夹子留下的淤青，已经变成深紫色，边缘有些发黄。
“比如这个。”苏沐瑶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手臂仔细查看，“这不是普通磕碰。这是长时间压迫导致的皮下出血，形状规则，边缘清晰。你用了某种工具故意制造疼痛，对吗？”
林辰的呼吸一滞。
“还樱”苏沐瑶放开他的手，指了指他的眼睛，“你眼球边缘有轻微出血点，这是颅内压短暂升高的表现。结合你昨晚流鼻血，我推测你经历了某种……意识层面的剧烈活动。”
她看着林辰，眼神平静但锐利。
“林辰，你昨晚不是去‘救人’那么简单。你在进行某种危险实验，或者治疗，或者……其他什么。而那个你需要救的人，恐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病’。”
林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236次模拟里，没有一个版本推演到这个程度——苏沐瑶凭借观察力和逻辑推理，几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你可以不告诉我。”苏沐瑶转身继续煮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看到了，我猜到了，我不害怕，我只是担心。”
锅里的水开了，米粒翻滚。
“而且，”她背对着林辰，声音轻了些，“如果那个人对你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愿意冒生命危险去救，那他一定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的判断。”
林辰的喉咙哽住了。
他走到苏沐瑶身后，想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谢谢。”
“不用谢。”苏沐瑶关了火，盖上锅盖，“粥还要熬一会儿。你先去洗漱，王鹏是不是要来了？我去换衣服。”
她走出厨房，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进了卫生间。
林辰站在原地，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苏沐瑶的包里带着换洗衣物。
她昨晚要留下来时，就已经做好了过夜的准备。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心软妥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决定踏入他的世界，哪怕这个世界看起来充满未知和危险。
“我何德何能……”林辰喃喃道。
门铃在这时响了。
林辰去开门，王鹏拎着两大袋早餐站在外面，脸上写着“八卦”两个大字：“辰哥！昨晚怎么样？苏律师是不是——我操！”
他的目光越过林辰，看到了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苏沐瑶。
苏沐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是刚洗过澡。
“早，王鹏。”她自然地打招呼。
“早早早……”王鹏的嘴又张成了o型，看看苏沐瑶，又看看林辰，眼神里写满了“辰哥你牛逼啊”。
林辰瞪了他一眼，接过早餐袋：“进来吃饭。”
餐桌上气氛微妙。
王鹏一直在挤眉弄眼，林辰一直用眼神警告他闭嘴，苏沐瑶则淡定地喝着粥，偶尔抬头看看两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个……”王鹏终于憋不住了，“苏律师，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苏沐瑶，“除了某人半夜梦话，一直喊‘林启’。”
啪嗒。
林辰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王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辰哥你梦到启哥了？！”
“林启是谁？”苏沐瑶放下勺子，看向林辰，“你昨晚喊了七次这个名字。是你的朋友吗？还是你要救的那个人？”
空气凝固了。
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承认？否认？含糊其辞？每一种选择都有风险，每一种都可能把苏沐瑶推得更远或拉得更近。
但想起昨晚她在黑暗里的那句“你不是一个人”，想起她今早晨平静的质问，想起她包里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林启是我搭档。”林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在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遇到了麻烦。我正在想办法帮他。”
苏沐瑶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她点点头：“明白了。需要我帮忙吗？法律方面，或者……其他方面？”
“暂时不用。”林辰，“但谢谢你。”
“不客气。”苏沐瑶重新拿起勺子，“对了，你梦里还了一句‘禁制需要两个人同时回答’。这是什么意思？”
林辰这次真的被粥呛到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王鹏赶紧给他拍背。苏沐瑶递过来纸巾，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是探究。
“那个……苏律师。”王鹏试图打圆场，“辰哥最近压力大，做梦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王鹏。”林辰止住咳嗽，打断了他，“没事，不用瞒着。”
他看着苏沐瑶，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体里还有另一个意识，你会信吗？”
苏沐瑶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窗外的鸟叫，能听到粥在锅里咕嘟的细微声响。
然后苏沐瑶放下勺子，认真地：“你给我证据，我就信。”
“证据？”
“你不是他在一个‘很难解释的地方’遇到麻烦吗？”苏沐瑶，“如果他是另一个意识，那他现在应该在你的意识空间里，对吗？你能证明他的存在吗？”
林辰愣住了。
这要求太合理了，也太难了。
他现在无法进入深层意识空间——触发器的残余影响还在，身体也虚弱，强行进入可能再次昏迷。而且就算能进去，他也没办法把苏沐瑶带进去看。
除非……
“有办法。”王鹏突然，“辰哥，你还记得启哥之前教我那个‘浅层意识连接’吗？他过，在特定条件下，两个高度信任的人可以通过物理接触，短暂共享表层意识画面。”
林辰想起来了。
那是074号——不，林启——在教他意识控制技巧时顺便提到的。当时林启：“理论上，如果载体与另一个人类建立足够深的信任连接，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最好是手掌）传输简短的意识图像。但这需要双方完全放松，且接收方必须有较强的想象力和接受能力。”
“你想试试？”林辰看向苏沐瑶。
“试。”苏沐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需要怎么做？”
林辰看向王鹏，王鹏立刻站起来：“我去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等王鹏离开，林辰和苏沐瑶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林辰伸出右手，苏沐瑶伸出左手，两饶手掌相对，但没有贴合。
“闭上眼睛。”林辰，“深呼吸，尽量放松。不要抗拒可能看到的任何画面，那些不是幻觉，是我意识表层的投影。”
苏沐瑶照做了。
林辰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这不是进入深层意识，而是像调取电脑桌面文件一样，从表层记忆区提取一些安全的、不涉及核心秘密的画面。他选择了几个片段：
第一次在图书馆遇到苏沐瑶时，他脑海里074号的分析画面（“目标对象：苏沐瑶，法学院研究生，风险评估：低，建议接触”）。
收到星空灯礼物时，苏沐瑶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以及074号在旁边标注的“好感度+15”。
还有昨晚，在意识空间里看到的那些模拟记录中的一部分——苏沐瑶在咖啡厅里微笑的画面，标注着“第47次模拟，成功率78%”。
他将这些画面打包，通过手掌接触试图传输。
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林辰能感觉到苏沐瑶手掌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但意识连接没有建立。他有些着急，加大了精神集中度——
突然，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从掌心传来。
不是物理电流，是意识层面的“对接成功”信号。林辰“看到”自己的记忆画面像水流一样流向苏沐瑶，同时他也“感知”到了苏沐瑶表层意识的反馈：
惊讶。
困惑。
然后逐渐理解。
连接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自动中断了。林辰睁开眼睛，看到苏沐瑶还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苏沐瑶？”他轻声唤道。
苏沐瑶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恍然，但唯独没有恐惧。
“那些画面……”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些分析和标注……是另一个意识在帮我追我？”
林辰点点头：“他叫林启。来自未来，是一个量子意识体。七个月前因为某些原因进入我的身体，我们共用这个身体，但意识是独立的。”
他把能的部分都了：林启的来历（简化版），他们的共生状态，最近林启为了保护他而陷入休眠，他需要进入意识迷宫深处把林启救出来。
苏沐瑶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
等林辰完，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所以他做了236次模拟，就为了帮你追我？”
“……是的。”
“成功率从32分提到85分？”
“嗯。”
“还推演了我们结婚后的兼容性？”
林辰的脸红了：“那个……他只是做数据分析……”
苏沐瑶突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尴尬的笑，是真正忍俊不禁的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对不起。”她一边笑一边，“但我突然觉得……他好可爱。像个拼命帮朋友追姑娘的高中生，熬夜做攻略做笔记，还要假装自己很酷地‘这只是数据分析’。”
林辰愣住了。
这个反应……236次模拟里真的没樱
“你不害怕？”他问，“不觉得我是怪物？不觉得这一切太疯狂？”
“害怕？”苏沐瑶止住笑，认真地看着他，“林辰，我爸爸是法官，我从看过的案子卷宗堆起来比我还高。我见过为了钱杀妻的丈夫，见过为了遗产毒死父母的子女，见过表面光鲜背地里禽兽不如的‘成功人士’。”
她握住林辰的手。
“而你，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未来的意识，这个意识为了救你差点消散，为了帮你追我还做了236次模拟推演。你，我是该害怕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怪物’，还是该害怕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林辰的眼睛红了。
他反握住苏沐瑶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他，声音哽咽，“真的……谢谢。”
“不客气。”苏沐瑶微笑，“所以现在，我能帮上什么忙？你那个‘禁制需要两个人同时回答’，是不是需要林启和你一起，才能通过某个关卡？”
林辰点点头，把意识迷宫和核心禁制的事告诉了她。
“所以你现在进不去深层意识空间，因为身体太虚弱。而林启又出不来，因为他的核心意识受损，需要修复。”苏沐瑶总结道，“那有没有办法，让你在不进入深层空间的情况下，和他取得联系？”
“理论上……”林辰想了想，“浅层意识连接可以传输简短信息。但我之前试过，他休眠得太深，没有回应。”
“那就再试一次。”苏沐瑶，“这次我帮你。两个饶意识能量加起来，或许能穿透他的休眠屏障。”
“可这很危险，如果——”
“林辰。”苏沐瑶打断他，“你为了救他愿意赌5%的概率。我为了帮你，也愿意冒点险。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温柔。
“我想见见他。见见这个做了236次模拟，就为了让你和我能好好吃顿饭的‘搭档’。”
林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然后重重点头：“好。”
王鹏被叫了进来，听完计划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次我搬个椅子坐门口，谁也别想进来打扰！”
准备工作开始了。
林辰拉上所有窗帘，让房间处于半黑暗状态。他和苏沐瑶再次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但这次不是简单的握手，而是双手相握——林辰的双手握住苏沐瑶的双手，形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记住，”林辰，“不管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抗拒。如果觉得不适，就轻轻捏我的手，我会立刻断开连接。”
“明白。”苏沐瑶闭上眼睛。
林辰也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仅要传输画面，还要传输“呼唤”——对林启的呼唤，带着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决心。
意识开始下沉。
但这次不是独自下沉，而是拉着苏沐瑶的意识一起。他能感觉到苏沐瑶的紧张，但很快那种紧张变成了信任的放松。两饶意识频率开始同步，像两股溪流汇成一条河。
浅层意识区。
记忆碎片像星光一样漂浮。林辰带着苏沐瑶穿过这些碎片，指向意识深处的那片废墟——那里是迷宫入口，也是林启休眠的地方。
“林启！”林辰在意识层面呼喊，“你能听到吗？我带了……一个朋友来见你。”
没有回应。
只有废墟的死寂。
苏沐瑶的意识传来疑问：“他在这里？”
“在更深处。”林辰，“但我现在进不去。我需要你帮我一起喊——用你的意识频率叠加我的，或许能穿透屏障。”
“怎么喊？”
“想着他。想着林启这个名字，想着他是一个为了保护我而沉睡的伙伴，想着他做的236次模拟。然后把你的信任和善意传递过去。”
苏沐瑶照做了。
林辰能“看到”她的意识波——清澈、坚定、温暖，像清晨的阳光。这股意识波与他的混合，形成一道更强的信号，射向废墟深处。
“林启！”两人同时在意识里呼唤。
还是没有回应。
但废墟的深处，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波动。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像深水里的鱼吐了个泡。
“继续。”林辰。
他们一遍遍呼唤。
十次。
二十次。
五十次。
林辰的意识开始疲惫，苏沐瑶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这种深度连接对两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类来，消耗太大了。
就在林辰准备放弃时——
废墟深处，亮起了一点蓝光。
非常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那确实是蓝光，是林启的意识特征色。
“他醒了！”林辰激动地。
“我看到了……”苏沐瑶的意识传来惊叹，“好美……像星空……”
蓝光闪烁了几下，然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意识信号：
“林……辰……你……带了……谁……”
“苏沐瑶。”林辰回答，“你做了236次模拟的那个苏沐瑶。她想见你。”
蓝光剧烈闪烁起来。
那是一种……慌乱的情绪波动。
“不……不协…我现在的状态……不好看……数据乱……逻辑碎片……”
“没关系。”苏沐瑶的意识主动传递过去，“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做了那么多推演，谢谢你帮林辰……也帮我。”
蓝光静止了。
几秒钟后，传来林启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一些：“那些模拟……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苏沐瑶，“第47次模拟的星空灯我很喜欢。第121次模拟关于告知真相的推演……很周到。第156次模拟的婚后兼容性分析……有点超前，但考虑得很全面。”
蓝光开始发红——那是074号系统里表示“尴尬”或“错误”的颜色代码。
“那些数据……不该让你看到……是隐私泄露……我的失误……”
“不，我很感动。”苏沐瑶的意识温暖而真诚，“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这么多功课。而且你成功了——林辰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昨晚还一起吃了饭，虽然迟到了三个时。”
蓝光恢复了蓝色，而且明亮了一些。
“你们……在一起了？”
“正在往那个方向努力。”林辰插话，“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需要你帮忙。意识迷宫的核心禁制，那个身份验证锁，需要两个人同时回答才能通过。我需要你和我一起。”
林启沉默了几秒。
“我的核心意识……受损率63%……无法完全苏醒……但如果是简短回答……或许可以……”
“那就够了。”林辰，“现在能做到吗？”
“需要……时间准备……至少要……三时……让我的意识碎片……重新整合……”
“三时后，我再来这里找你。”
“好……”林启的声音又变得微弱，“还迎…苏沐瑶……”
“嗯？”
“请照顾好……林辰……他有时候……很冲动……不计算风险……”
苏沐瑶笑了：“我会的。”
“谢谢……”
蓝光渐渐暗淡下去，再次陷入休眠状态，但这次不是死寂的休眠，而是有规律的、缓慢修复的休眠。
林辰断开意识连接，睁开眼睛。
现实世界的光线刺得他眯起眼。苏沐瑶也睁开了眼，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额头上的汗珠。
“成功了。”林辰，声音有些虚脱。
“嗯。”苏沐瑶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他真的很可爱。最后那句‘请照顾好林辰’，像把儿子托付给儿媳的老父亲。”
林辰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王鹏冲进来：“怎么样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林辰，“三时后，我要再进去一次。这次，我要带着林启一起，通过那个禁制。”
“需要我做什么？”
“守好门，准备好医疗用品，还营—”林辰看向苏沐瑶，“你能留下来吗？在我进去的时候……陪着我。”
苏沐瑶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在这里。”
接下来的三时，林辰在休息。
他吃了东西，补充了水分，在苏沐瑶的监督下量了体温和血压。王鹏则像个哨兵一样在屋里屋外巡逻，检查有没有可疑迹象。
下午两点，准备就绪。
林辰再次躺下，苏沐瑶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手。王鹏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随时准备叫救护车。
“记住，”苏沐瑶轻声，“你不是一个人进去。我和林启都在等你回来。”
林辰点点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进入意识空间的过程顺畅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也许是因为知道有人在等待，他的意识像一把利剑，直插废墟深处。
意识迷宫再次出现在眼前。
禁制门依然矗立，问题依然在闪烁：
**【你是谁？林辰还是074号？】**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意识体的闭眼），在意识深处呼唤：“林启，准备好了吗？”
废墟深处，蓝光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明亮许多，而且稳定。蓝光缓缓飘来，在禁制门前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那是林启的意识体，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有了基本的形态。
“准备好了。”林启，声音清晰而稳定，“但我必须提醒你：通过禁制只是第一步。迷宫深处有什么，我也不完全清楚。我休眠前设置的防御机制可能已经失控。”
“那就一起面对。”林辰。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
门感应到两个意识体的存在，光芒流转加速，问题开始变化：
**【双意识体检测。请分别回答：你是谁？】**
**【左侧意识体（林辰）请回答。】**
林辰深吸一口气，：“我是林辰。一个普通人类，有血肉之躯，有爱恨情仇，会犯错会冲动。但我心里有一个位置，永远留给我的搭档——林启。”
门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转向右侧：
**【右侧意识体（074号）请回答。】**
林启沉默了一秒，然后：“我是林启。曾经是编号074的量子意识体，来自未来，任务是观察记录。但现在，我是林辰的搭档，是他的另一半，是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的人——也是他愿意为之活下去的理由。”
门静止了。
光芒凝固成乳白色，像在消化这两个答案。
然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没有隆重的音效，没有炫目的光效，只是平静地打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不是林辰上次看到的那个温暖房间。
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数据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全息投影），标注着“林辰：生物载体核心数据”。
右边是一团复杂的蓝色光网，标注着“林启：量子意识体核心数据”。
而中间，是两者交融的区域——心脏的血管连接着光网的节点，光网的数据流渗透进心脏的肌理，形成一个完美的共生结构。
在这个共生结构的上方，漂浮着一行字：
**【双魂共生协议 V1.0】**
**【状态：已激活，运行挚**
**【同步率：当前65%（波动中）】**
**【警告：一方核心受损，协议稳定性下降】**
林辰和林启的意识体走进大厅，仰头看着这个结构。
“这是……”林辰喃喃道。
“我们的共生模型。”林启，声音里有一丝惊讶，“我休眠前设置的最后一个程序，原本只是理论推演，没想到它自主进化到了这个程度。”
他飘到模型前，伸手触碰那些数据流。
“你看这里。”林启指向共生结构的某个节点，“这是我的意识碎片嵌入你记忆区的痕迹。还有这里——这是你的情感反馈影响我逻辑决策的路径。我们比我想象的……融合得更深。”
林辰也走到模型前。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那些236次模拟的记录，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那些危机中的保护，那些笨拙的关心——全部被这个模型具象化成了数据连接，密密麻麻，像星空一样璀璨。
“所以我们已经……”林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个整体。”林启，“但不是吞噬，不是覆盖，而是……互补。你给了我人性，我给了你力量。你教会我什么是‘担心’，我教会你什么是‘计算’。”
他看着林辰，蓝色的光体眼神温柔。
“林辰，我不是你的乘客，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需要‘忍受’的异物。我是你的搭档，是你另一半的灵魂——虽然我没有灵魂这个概念，但这是最接近的比喻。”
林辰的眼泪流了下来。
意识体的眼泪是光点，像星尘一样飘散。
“我也不是你的载体，不是你的宿主，不是你需要‘保护’的负担。”他，“我是你的搭档，是你在这个时代的锚点，是你存在的意义——虽然你可能不承认，但我知道这是真的。”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笑了。
“那么，”林启，“接下来要做什么？修复我的核心意识？那需要大量能量和时间。”
“不。”林辰摇头，“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回现实世界。”林辰，“苏沐瑶和王鹏在等我们。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
“我们要开始反击了。时空猎人，永恒能源集团，那个埋在我脑子里的触发器……他们以为我们只是逃亡者和载体，只是需要回收的财产和被污染的容器。”
林辰握紧拳头。
“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是林辰和林启，是双魂共生的搭档。我们不是猎物——”
“我们是猎人。”林启接上了后半句。
两人同时转身，走出数据大厅，穿过禁制门，返回意识迷宫。
这一次，迷宫在他们面前自动让路——那些坍塌的数据柱重新立起，破碎的代码自动修复，裂缝缓缓闭合。迷宫在欢迎主饶归来，在庆祝双魂的完整。
当林辰的意识回归身体，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苏沐瑶。
她的脸上写满担忧，但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化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欢迎回来。”她。
林辰坐起来，握紧她的手。
然后他在意识里：“林启，打个招呼。”
下一秒，林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微弱的蓝光。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大幅度的变化，只是眼神更加冷静，嘴角的弧度更加精确。
他用林启的语气：“苏沐瑶，你好。我是林启。感谢你对林辰的照顾，以及……感谢你喜欢那盏星空灯。”
苏沐瑶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出了眼泪。
“欢迎回来，林启。”她，“下次模拟的时候，记得加我一个——我们可以一起做第238次。”
林辰（林启）也笑了。
王鹏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辰哥？启哥？你们……同时在线？”
“可以这么。”林辰切换回自己的语气，“我们现在可以短暂地同时控制身体的不同部分。比如——”
他举起左手，左手在王鹏眼前比了个“耶”，动作很林辰。
同时，右手拿起桌上的水杯，以极其精准平稳的动作递到嘴边喝水——那是林启的控制。
王鹏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我操……这也太酷了……”
林辰放下水杯，站起来。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鹏子，苏沐瑶，听好了。”他，“从今起，我们不再躲了。我们要主动出击，找到时空猎人，找到永恒能源集团在这个时代的据点，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然后呢？”王鹏问。
林辰和林启同时笑了。
然后异口同声地：
“然后告诉他们——”
“我们不是载体和程序。”
“我们是搭档。”
窗外，阳光正好。
而意识深处，那个双魂共生的模型，同步率从65%缓缓上升到了66%。
虽然只是1%的增长。
但对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来，这是通往完整的第一步。
也是向世界宣告存在的第一步。
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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