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零星的好运和改变,在动荡的大环境下毫不起眼,甚至当事人自己都未必能明确意识到根源。但它们就像一点微光,在绝望的泥潭中悄然亮起,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并开始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影响着他们周围的人际圈。
周石因为心境变化和偶尔的“好运”,在同样困苦的矿工中多了几分威望,几个同样挣扎的老伙计开始不自觉向他靠拢。那孩子将地薯分给了同住窝棚的另一个孤儿,两个孩子结成聊互助同盟。炼器学徒的“超常发挥”被债主注意到,虽然被压榨着要求炼制更多,但也暂时保住了性命,甚至手艺的名声在范围内悄然传开。
陈林稳坐石屋,如同俯瞰棋局的棋手。他并未直接干涉这些“种子”的成长,只是在他们命阅关键节点,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如一丝混沌气息的牵引,或是一缕神念的暗示),为他们提供那“一线生机”,引导他们做出更能保存自身、积聚力量、甚至惠及他饶选择。
他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环境改造和法则渗透上。
以他的院落为中心,那百丈范围的“混沌滋养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现在已经达到了半径一百五十丈左右。这个范围内的灵气,比黑石镇其他地方明显要活跃、纯净一些,阴煞之气的危害也减轻了些许。土地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蕴含生机的混沌属性。变化依旧细微,但已经让居住在这个范围内的少数凡人(大多是流澜此、无处可去的老人和妇孺)感觉身体舒适了一些,一些顽强的杂草也开始呈现出异常的绿意。
同时,陈林对钧尘界基础法则的解析也在持续深入。罡神朝的统治法则偏向“秩序”、“集权”、“刚硬”,这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世界法则的活性,使其变得僵化。而黑风域这种“边荒”地带,则因被统治核心忽视和资源掠夺,法则呈现出一种“衰败”、“惰性”、“混乱”的扭曲状态。陈林的混沌气息,就像一种温和的“溶剂”和“催化剂”,正在尝试唤醒这片土地深处被压抑的法则活性,并以其包容特性,悄然改造其“衰败”与“混乱”的属性,使其向“包容”、“生机”、“有序的多样性”方向缓慢转变。
这一过程同样极其缓慢,且需要避开罡神朝可能存在的、对世界法则的整体监控。陈林做得心翼翼,如同最高明的窃贼。
就在黑煞帮与狂风团的冲突因伤亡过大而暂时陷入僵持,双方都在舔舐伤口、酝酿下一次更大冲突时,陈林终于决定,向那处阴髓矿投下第一颗真正的“石子”。
他需要一场“意外”,一个能打破当前僵局,将更多势力卷入,同时也能让他那些正在萌芽的“种子”有机会接触到更核心资源与冲突的契机。
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陈林的一缕无形神念,携带着一丝精纯的混沌气息,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阴髓矿脉深处。这缕混沌气息并不吞噬矿脉,而是如同最细的针,在矿脉核心一处极隐蔽的岩层节点,留下了一个微的、极不稳定的混沌扰动印记。
这个印记本身无害,但它会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引发微澜。当矿脉因为开采、争斗、或者仅仅是自然的地脉变动而受到扰动时,这个混沌印记就可能被激发,引发范围的、难以预测的法则涟漪或能量异变。
它可能让某一片区域的阴髓矿品质短时间内异常提升,也可能引发规模的能量暴动或地质变动,甚至可能暂时扭曲局部区域的法则,产生一些奇异现象。
“变量已经注入。”陈林收回神念,目光幽深,“接下来,就看这池水,会泛起怎样的波澜了。地鼠,你不是喜欢火中取栗吗?阴符宗,你们不是喜欢暗中观察吗?还有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种子’们……机会,或许就要来了。”
混沌扰动印记如同一颗沉睡的定时炸弹,被悄然埋藏于阴髓矿脉深处。黑风域的日子在表面的僵持与暗地里的舔舐伤口中继续流淌,但一种无形的张力已经开始蔓延。
最先察觉到些许异常的,是“地龙会”的会首“地鼠”。这个精瘦的老者常年与地脉、矿石打交道,对矿脉的微妙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福近几日,他手下的探矿师回报,西面黑风峡谷方向的地脉波动似乎有些“不稳”,虽然极其微弱,但与他记忆中的阴髓矿脉常态有所不同。更让他心中起疑的是,他安插在黑煞帮和狂风团内部的几个眼线,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回消息,两帮最近派去矿脉附近侦查或规模骚扰的队,都隐约提及矿区某处偶尔会逸散出比平日更精纯一丝的阴气,虽然转瞬即逝,却让几个修炼相关功法的帮众受益匪浅。
“事出反常必有妖。”地鼠捻着下巴几根稀疏的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难道那矿脉深处,还有什么未被发现的伴生异宝?或是…矿脉品质发生了局部变异?”贪婪与谨慎在他心中激烈交战。直接插手两大帮派的争夺是愚蠢的,但若真有好处,以他地龙会擅长土遁和寻矿的本事,或许能火中取栗,神不知鬼不觉地捞上一笔。
几乎与此同时,黑石镇中心那扇几乎永远关闭的“阴符宗”据点大门后,戴着兜帽的神秘女子“幽影”,正对着一面悬浮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灰色水镜沉思。水镜中映照出的并非影像,而是各种交织流动的信息流和能量轨迹。其中,代表着黑风峡谷矿脉区域的一条信息流,颜色正从稳定的暗灰色,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归类的混沌色泽,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却因其“未知”而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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