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能轻易挣开,但看着萧执即便在昏迷中也因抓住什么而略微舒展的眉头,看着那干燥起皮的嘴唇无声翕动,仿佛溺水之人攀住浮木……他终究没有动。
他就那样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任由那只滚烫的手虚握着己腕,用另一只手继续完成擦拭的动作。寝宫内静得可怕,只余水声轻响、布巾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萧执逐渐平缓些许、却仍显粗重的呼吸。
赵培端着酒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烛影摇红下,清瘦挺拔的青年微微倾身,一手被帝王紧握,另一手执着软巾,正垂眸专注地替榻上之人擦拭降温。光影在他低垂的睫羽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又莫名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剥离了所有爱恨纠葛的……慈悲。
是的,慈悲。那是一种超越个人恩怨,对纯粹“痛苦”本身的凝视与短暂抚慰。
赵培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悄无声息地将酒和干净布巾放在一旁矮几上。
沈沐这才轻轻将自己的手腕从萧执虚握的掌心抽出。那温度残留不去。他取过烈酒,重新浸湿一块软布,开始按照太医之前提过的法子,为萧执擦拭手心、脚心,辅助散热。
整个过程,他沉默而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再看萧执的脸。但那种沉默的照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它仿佛在无声地诉着:我并非原谅你过往种种,但此刻,我无法对这样一个痛苦脆弱的生命背过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物理降温起了作用,或许是沈沐的存在本身带来了某种安定的气息,萧执的体温似乎略有下降,紧蹙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陷入更深沉的、不再被梦魇频繁惊扰的昏睡。
沈沐将用过的布巾丢入铜盆,直起身。长时间的俯身让他腰背有些酸僵,但他面上不显分毫。
“看着时辰,按时喂药。若再烧起来,照此法擦拭。” 他对赵培交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完,他转身,打算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内殿门槛时,身后榻上,传来一声极其模糊、仿佛用尽最后气力的呓语,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阿沐……”
沈沐脚步未停。
“……对不住……”
那三个字,极轻,极哑,混在病人粗重的呼吸里,几乎难以辨认。但沈沐听见了。
他的背影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然而只是一瞬,他便重新抬步,融入殿外更深沉的夜色里,消失不见。唯有那略显孤直的背影,仿佛比来时,又沉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那一夜之后,很多东西,确实悄然不同了。
并非冰消雪融,而是某种坚硬的、对立的姿态,开始从内部产生细微的、连当事人也未必清晰意识的裂痕与软化。恨意仍在,隔阂未消,但纯粹的、冰冷的“厌烦”之中,开始掺杂进更复杂难言的疲惫、怜悯,以及一丝连沈沐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对“孤独”与“脆弱”本身的共鸣。
…………
萧执病愈后,似乎被那夜朦胧感知到的、来自沈沐的片刻“垂顾”所震慑,亦或是被自身病中毫无遮掩的脆弱所警示。
他对待沈沐的态度,从先前心翼翼的讨好,更进一步,变成了某种近乎惶恐的“退避”与“尊重”。他不再试图以任何形式去“打动”或“靠近”,而是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真正“给予”沈沐可能需要的空间与安宁。
他下令修缮了归宸院后一处种满花草的偏园。那里原本是一个花园,阶前名花绽,艳胜云霞,香凝麝露,皆是千金难买的品种。
他没有询问沈沐的意愿,只是默默命人拔除名贵的娇花,移栽了些好看却又不需精心打理也能存活的草木,安置了看起来朴素却又触手生热的暖凳。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匠在角落里,依着模糊的图样,搭起了一个初具雏形,依稀能看出龟兹风格的葡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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