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翻,记录渐渐增多,字迹时而狂乱,时而虚浮,却无一例外,浸满了绝望与痛楚。
「四月十二,夜,幻觉阿沐唤朕。以头撞柱,额破。赵培哭谏,罔闻。」
「五月端午,宴席间见一少年背影似他。心神激荡,于殿后自戕,剑伤及肋,幸杜仲在侧。」
「七月十五,中元。于密室睹其旧衣,悲恸难抑,碎瓷割腕,血浸半室。乌溟曰:再深半分,药石无灵。」
「九月……」
「腊月……」
「又一年春……」
一页页,一字字,记录着这四年来,萧执是如何在失去他的炼狱里挣扎,如何被幻听幻视折磨,如何一次次控制不住地伤害自己,在疯狂的边缘徘徊,又被乌溟、杜仲和赵培等人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
记录里频繁出现“自囚于密室”、“缚之以免自伤”、“呕血”、“昏聩谵语”等字眼。近期的记录,则大多与他归来后的时光交错。
「公子归,陛下初时狂喜,继而患得患失,恐为幻梦。夜不敢深眠,常惊醒探其鼻息。」
「林苑之行,公子病,陛下恐极,日夜守候,忧思过度,归宫后旧疾复发,头痛欲裂,呕血少许,强自压抑。」
「昨日,闻西域有异动,恐波及龟兹,心绪激荡,引发旧症,狂躁难制,命艮缚之。自伤其臂,咬破唇舌,恐公子察觉,竟苦苦哀求隐瞒……」
…………
一页,一页,沈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那些简洁冰冷的文字,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骄傲偏执的帝王,是如何在失去他的日日夜夜里,被悔恨、痛苦、幻觉和自毁的冲动折磨得形销骨立,遍体鳞伤。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不来的夜晚”,是他独自在这里与心魔和病痛搏斗。
原来他偶尔的疲惫、走神、袖口的污渍,都是强忍病痛的痕迹。
原来他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强势与掌控之下,是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精神与肉身。
原来他每次靠近自己时的温柔与心翼翼,不仅仅是讨好与补偿,更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依赖与恐惧。
恐惧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再次消失。
“陛下总,您很聪明,怕您发现端倪。”艮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沉闷,“他让我们看着他,在他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时,把他绑起来。尤其是……您回来之后,他更怕了。怕您知道,怕您觉得他脆弱,怕您……再次离开。”
艮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乾元宫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前几日您生病,陛下表面镇定,心里却怕极了。这次犯病,来得格外凶猛……他咬烂了自己的口腔,血混着药汁往下咽,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就怕惊动了您。”
沈沐的视线早已模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他颤抖着翻到后面,最近的记录。
霄晟九年。
「陛下疑心魔复炽,幻听复现,焦躁不安。恐伤己惊动沈公子,命影卫以牛筋索缚其手足于密室铁椅。自咬舌壁,满口鲜血,冷汗浸透重衣,犹瞪目强忍,直至力竭昏厥。杜仲施救至明,脉象方稳。赵培取宁心丸加倍……」
“轰”的一声,沈沐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猜测、疑虑,此刻都成了真,并以一种比他想象中惨烈百倍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
那个曾经冷酷强悍、掌控一切的男人,竟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独自与心魔和病痛搏斗了四年,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而他回来的这些日子,萧执那些心翼翼的靠近、笨拙的讨好、甚至偏执的占有背后,藏着怎样的恐惧与如履薄冰?他偶尔流露的疲惫和“不来的夜晚”,又是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册子从沈沐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顾不上擦去满脸的泪水,也顾不上身后的艮和可能追来的赵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乾元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宫道漫长,晨雾清冷。
沈沐的心跳如擂鼓,撞得胸口生疼。那些字句在他眼前疯狂闪回——“呕血不止”、“以头撞墙”、“深可见筋”、“高热濒危”、“满口鲜血”……
他终于明白,萧执的爱,从来不是清风明月,而是淬了血的荆棘,早在四年前他纵身一跃时,就狠狠扎进了两个饶心口,日夜折磨,不死不休。
喜欢帝王强制爱,暗卫无法逃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帝王强制爱,暗卫无法逃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