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院”的门槛，几乎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奇人异士踏破。
初步筛选后，一批身怀“异术”的应征者，获得了直面执政楚云帆与枢密使苏宛的机会。
在这座象征着北朔最高权力与智慧的殿堂内，一幕幕或匪夷所思、或暗藏机锋的景象，接连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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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机阁旁的“问院”，迅速成为了北朔新都最富传奇色彩也最戒备森严的所在。高墙之内，原有的几处官署被紧急改造，划分出登记区、初试场、静室以及戒备等级最高的“演异厅”。门外，北朔卫的精锐甲士目不斜视，气息沉凝；门内，枢密院的暗探以各种身份混杂其间，目光如电，观察着每一个饶细微举动。
初步筛选淘汰了九成以上纯属碰运气或夸大其词者。剩下的，要么是确有实学专长（如精通文地理、机关算学、医药毒理），要么……便是那些难以用常理度之、身怀“异术”之人。对后者的考察，被苏宛列为重中之重，也最为棘手。
演异厅内，光线经过特殊处理，明亮而不刺眼，墙壁与地面似乎由某种吸音材料构成，显得格外安静。楚云帆与苏宛端坐于主位，两侧各有数名负责记录与护卫的心腹。玄玑虽已离去，但其遗留的某些型观测装置，被苏宛布置在厅内隐秘角落，用以捕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第一位被引入的，是一位自称“地听叟”的枯瘦老者。他衣衫褴褛，双目浑浊，耳廓却异乎寻常地宽大。他颤巍巍地走到厅中，也不行礼，只是侧着耳朵，紧贴冰凉的地面，闭目凝神。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此厅……地下七尺，有空洞，乃旧年排水暗渠之遗……东南角地基有细微裂痕，乃去岁地龙微动所致……嗯，地下百丈深处，有水脉奔流之声，其势……渐缓。”
立刻有护卫按他所指方位查验，片刻后回报：“东南角墙根确有不足发丝细的旧裂纹！已着人查勘排水图和深层水脉记录！”
楚云帆与苏宛对视一眼。此人听觉之敏锐，竟能穿透厚土，辨析细微结构与深层动静？若用于探测地脉异常、寻找矿藏乃至军事上的地道挖掘，价值不可估量。
“老先生请起，一旁稍歇。”楚云帆温言道，示意记录官详细记下。
第二位，是一位面带病容、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士，号“观气生”。他并不需要特殊动作，只是凝神望向厅中某处虚空，眉头紧锁，片刻后道：“此间气机……驳杂。有执政大人之刚正凛然之气，枢密使大人之清冷锐利之气，亦有甲士之血勇煞气……然则，其中混杂数缕阴寒游丝，凝而不散，似有若无，其性……与北地冰原某种气息略有相似，却又驳杂不纯。”
他指出的方向，正是之前某位应征者站立之处，那人自称通晓“阴符之术”，举止略显阴郁。苏宛立刻调阅那人资料，发现其籍贯确在极北某处。此人观气之能，竟能捕捉并分辨他人残留的气息属性，甚至与遥远的“裂”可能的气息产生模糊关联？
第三位，则是一位沉默寡言、双手布满老茧与灼伤疤痕的铁匠模样汉子，名唤“锻异”。他带来的不是言语，而是一块拳头大、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石头。
“此乃‘陨心铁’，乃人祖传技艺，于特定时地火中，偶能从坠星残片中提炼而出。”汉子声音粗嘎，将石头置于地上特制的铁砧上，取出一柄看似寻常、锤头却泛着幽蓝光泽的锤。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用多大力气，只是以某种奇异的节奏与角度，轻轻敲击在那“陨心铁”上。
“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颤音响起！与此同时，以铁砧为中心，空气泛起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更令人震惊的是，厅内各处隐秘布置的神造司遗留观测装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能量反应警报！
那汉子只敲了一下便停手，额角已见汗珠。“此铁……能共鸣非常之力。人技艺低微，只能激发其万一本事。但人感觉……那北边的‘裂缝’，散发的气息，或许……也能被此铁感知，甚至……干扰？”
楚云帆瞳孔微缩。这“陨心铁”与奇特的锻造术，竟然能引动神造司装置的警报？这意味着其触及的力量层次，可能与神造司的技术有某种关联，或者同属“非常规”范畴！
接下来的应征者，更是五花八门：有能徒手令枯枝短时间内泛起异常绿意的“催生婆”，有声称能通过特殊冥想短暂“屏蔽”一定范围内异常能量影响的“静心僧”，甚至还有一位举止怪异、自称能与“金石对话”的年轻人，竟能大致出厅内某块装饰矿石的开采方位与年份，虽细节有出入，却足以令人侧目。
当然，也有招摇撞骗、故弄玄虚之辈。一位自称能“神游外、窥探裂隙”的道士，在苏宛几个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陷阱的细节追问下，很快便前言不搭后语，冷汗涔涔，被客气地“请”出了问院。
整个考核过程，楚云帆与苏宛极少发言，大多时间都在静静观察、聆听、判断。他们见识了远超常人想象的能力，也见识了人性的贪婪与虚妄。
考核暂告段落，应征者被安排至特定馆驿休息，等待进一步通知。
演艺厅内恢复寂静。楚云帆揉了揉眉心，对苏宛道：“如何？”
苏宛整理着厚厚的记录，清冷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与震撼：“确有不少身怀异能之士，其能力虽大多微弱、应用有限，或机理不明，但方向各异，许多都直接或间接与能量感知、物质交互、精神影响相关。那个‘锻异’的陨心铁……最为特殊，我已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将其与那柄锤子严密保管研究。”
“看来，这下之大，无奇不樱以往困于生计门户之见，这些‘异术’大多隐于市井，不为人知。”楚云帆若有所思，“此次‘裂’之危，倒像是一块磁石，将这些散落的‘铁屑’都吸了出来。”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苏宛谨慎道，“这些人能力特殊，心思也难测。用之得当，或成奇兵；管控不力，恐生祸端。问院的管理与制衡，必须立刻跟上。”
“不错。”楚云帆点头，“建立详细档案，评估能力、心性、潜在风险。按不同能力类型分组，安排可靠人员引导，同时给予适度研究空间与资源。更重要的是，”他目光深邃，“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能力，是用来守护北朔万民，探索未知奥秘，而非满足私欲的工具。问院的宗旨，是‘集众智以问’，不是‘聚异士以乱世’。”
异术纷呈，为应对“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也为北朔这个新生政权，带来了全新的管理与整合挑战。苍穹之下的道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他们手中，已经点燃了几盏样式奇特、光芒微弱的灯。
（第31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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