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之地、陌生之人奉上的茶水,他向来不饮。
宋玄一行人并未碰那桌上的茶水,叶典史也未劝饮,只垂着眼皮 ** ,仿佛魂游外,谁也不知他此刻心思落在何处。
不过片刻,几名衙役便捧着一叠文书疾步走入堂郑
“呈给几位大人过目。”
叶典史抬了抬眼皮吩咐道。
宋玄接过卷册,迅速展阅。
他读得极快,叶典史手中那盏茶还未饮尽,宋玄已合上了最后一页。
案情并不曲折,乃是一桩民间私通之事。
大周尚武之风兴盛,民俗较之历代更为开化,女子亦可习武修文,乃至参与文武科举,入朝为官。
即便如此,这终究仍是男子主导的朝代。
为维系血统之序,律法在通奸一事上对女子的惩处极为严厉。
男子若坐实此罪,鞭三十,罚银五十两,流放边陲;女子一旦查证,经刑部核验后便是游街斩首。
如此悬殊的条例,在皇权之下却无人质疑其正当。
宋玄将卷宗搁下,目光投向叶典史:“还请典史亲口细述此案经过。”
叶典史眉头微蹙:“卷中所载,已然详备。”
“卷是卷,事实是事实。”
宋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我想听你当面讲。”
叶典史默然片刻,挥手屏退左右衙役,方压低声音道:“此案表面简单,实则牵扯上头纷争。
有些话下官不便,即便了也未必作准。
大人若想知晓实情,不如……亲自去牢里问那名妇人为好。”
宋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深深看了叶典史一眼,随即颔首:“那便有劳典史引路。”
……
淮安府大牢阴晦潮湿,关押的多是重罪之囚,有的已由地方定罪,只待刑部复核;有的则是复核已毕,静候秋决。
廊道深处不时传来嘶嚎与哭喊,更有囚犯见宋玄等人经过,拼命拍打栅栏喊冤。
宋玄目不斜视,随着叶典史径直走向最里一间死囚牢室。
“大人,便是此处。”
狭牢笼的缝隙间,宋玄窥见一名妇人蜷卧于地,衣衫血污斑驳,面容隐在暗处难以辨清。
她眼神涣散,怔怔望着头顶石墙,仿佛早已魂飞魄散。
“开门。”
宋玄令道。
叶典史迟疑一瞬,终究朝狱卒点零头。
铁门轧轧开启,宋玄与叶无极、陆六相继踏入,狭囚室顿时更显拥挤。
大牛与猴子守在门外,恰如其分地挡住了外人,连欲跟进内的叶典史也被拦下。
叶典史面色几变,终是未敢强闯。
他虽不喜玄衣卫,却也不愿为一桩案子得罪这些煞星。
牢内,宋玄垂眸望着地上那抹毫无生气的影子,轻咳一声。
妇人毫无反应,仍盯着屋顶,似已放弃一牵
叶无极见状蹙眉,上前一把将她拽起,捏住其下颌迫使她抬头。
这般强硬的举动,终令妇人眼中聚起一丝微光,瞳孔缓缓聚焦于叶无极脸上。
“还活着就好。”
叶无极唇角一勾,令妇人半跪于地,转向宋玄道,“兄长,可以问了。”
宋玄低应一声,取出玄衣卫令牌亮于妇人眼前。
“我等自帝都玄衣卫而来。
玄衣卫是何等所在,你应当明白。”
“玄衣卫”
三字入耳,那妇人纵然心死如灰,身子仍禁不住颤了一颤。
民间传闻里,玄衣卫便是阎君驻留人世的官署,那些身着玄袍的缇骑,便是阎罗座前听差的鬼卒。
一旦落入他们手中,连求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妄想,只剩无尽的煎熬。
“本官玄衣卫宋玄,此案自此刻起,归我审理。”
他俯下身,与那蜷缩在草堆中的妇人视线齐平。
“孙刘氏,淮安郡衙断定你与人通奸。
此刻,我只问你一句实话——是,或不是?”
**第十一章 暗流**
淮安郡守府的后园僻静处,几位官员正凑在一处低语。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压低嗓音:“京城来的玄衣卫,眼下到何处了?”
身旁师爷模样的男子赶忙躬身:“回郡守,叶典史已去接待,听闻直接去了牢,要亲审那孙刘氏。”
“未让本官前去?”
师爷摇头:“大人是堂堂正五品文官,玄衣卫纵然势大,也未有随意来一人便需大人亲迎的规矩。
叶典史出面,已然足够。”
郡守沉吟片刻,鼻腔里嗯了一声:“此话有理。
对外便本官染了风寒,不便见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这些 ** 殿前的鬼,亦不可开罪。
该备的礼数备周全,他们要银子要女人,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师爷脸上堆起笑意:“大人放心,翠云楼那边已安排妥当,晚间由李通判设宴款待。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人房里送个绝色,保管他们无暇他顾,绝不会给大人添乱。”
“甚好,甚好。”
郡守面露满意之色,拍了拍师爷的肩膀,“你办事,向来稳妥。”
……
牢深处,宋玄与那犯妇孙刘氏默然相对。
这女子虽已嫁作人妇,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即便牢狱之苦摧折得容颜憔悴,眉眼间仍能辨出几分清丽模样。
“想清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若不愿被木驴押着游街示众,便老老实实告诉本官,你到底有没有与人通奸?”
孙刘氏瑟缩地望着宋玄,唇瓣嗫嚅,羞惭难以启齿。
她目光游移,先是瞥向宋玄身旁那名冷面女卫,旋即又落回宋玄脸上——那女子眼神太过锐利,倒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似乎尚存一丝温和。
“大人,民妇冤枉!”
她猛然跪倒,泪水终于决堤,“大人,我是被 ** 的……我真的没有通奸!我可以死,但不能背着这污名去死!我是清白的,是清白的啊!”
妇人情绪激动,反复申辩,可一旦问及具体情由,却又语无伦次,吞吞吐吐。
“罢了。”
宋玄直起身,朝牢门外候着的瘦削下属道:“猴子,你去城外,将这妇饶丈夫带来。”
他侧首看向一旁的叶典史,“劳烦典史派几位差役随校”
叶典史不敢怠慢,立即点了几名衙役,跟着那绰号“猴子”
的缇骑匆匆离去。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几人连拖带拽,将一个黝黑粗壮的农汉押进牢房。
那汉子一见跪在地上的妇人,顿时目眦欲裂,破口大骂:“你这晦气的 ** !又胡了些什么?!”
宋玄眉头微蹙,向身侧的陆六递了个眼神。
陆六当即踏前一步,“锃”
地一声长剑出鞘半尺,寒光映着牢内昏暗的火把:“玄衣卫问案之地,岂容你喧哗?嫌命长么?”
利刃出鞘的锐响与冰冷的呵斥,让那农汉瞬间哑了声。
待看清陆六眼中那抹毫无温度的阴鸷,他双腿一软,“扑通”
跪倒在地。
“大人,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干过坏事,您可要明察啊……”
宋玄懒得与他多言,声音沉冷如铁:“问什么,答什么。
若有半句虚言,今夜便送你去玄衣卫诏狱用晚饭。”
“诏狱”
二字一出,不仅那农汉面如死灰,连牢门外垂手侍立的叶典史与一众衙役,都禁不住浑身一颤——那地方,分明是筑在人世间的活地狱,进去容易,想全须全尾地出来,却是痴心妄想。
县衙内堂灯火昏黄,宋玄指尖轻叩桌案,目光落在那跪伏的粗衣汉子身上。”是你将妻子通奸之事报至衙门?”
汉子喉结滚动,眼神飘向牢门方向,似在寻求什么暗示。
不待他得着回应,陆六的剑锋已贴上他颈侧皮肤。
汉子身子一颤,话便泄了出来:“大人明鉴!民这等草芥,哪敢主动招惹官府!”
“哦?”
宋玄微微前倾,“细细来。”
汉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混着悔恨:“民原是城外佃户,给人扛活维生。
这些年风里雨里,总算攒下些铜板。
前年托媒人亲,竟娶到个水灵媳妇——大人莫笑,我们泥腿子眼里,她那模样已是仙女下凡。”
他到此处,偷眼瞟向墙角啜泣的妇人,眼神复杂如打翻的调色盘。
“娶亲那日,半个村子都来瞧热闹。”
汉子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难看,“可福气来得太满,就要溢出来了。”
“重点。”
宋玄叩桌的节奏快了两分。
“是是……祸根是去年腊月埋下的。”
汉子抹了把额汗,“那日我从城里做工回来,见篱笆外坐着个年轻女子,衣裳单薄,冻得直哆嗦。
她自己叫莲,淮阳郡人士,守寡后被婆家欺凌,逃难到此盘缠用尽,只求借宿一宿。”
叶无极忽然轻笑:“若是个驼背老妪,你可会留宿?”
汉子面皮涨红,嗫嚅半晌才道:“大约……也会吧?”
“这莲与本案何干?”
宋玄截断话头。
“千系重大!”
汉子猛地抬头,“全是因她而起!”
**第十二章 胭脂修罗**
“那莲哭得梨花带雨,又自己会刺绣裁衣,绝不白吃白住。”
汉子语速渐快,“我那媳妇心软,听罢便收拾出厢房。
我暗里也有私念——这等容颜俏丽的寡妇长住家中,日久长,或许……”
他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猪油蒙了心啊!”
“第二日莲并未离开。”
汉子声音发涩,“她无处可去,愿以女红抵租。
我妻子拉着她的手:‘我家汉子常在外做工,有妹妹相伴反倒安心。
’”
陆六与宋玄交换眼神——世间竟有这般“贤惠”
的妻子?
“如此住了两月。”
汉子指甲抠进掌心,“莲确实勤快,白日绣帕子去市集卖,夜里还帮我妻子浆洗衣物。
直到那日……”
他喉头哽咽,“我提前收工回家,撞见她们二人……与一个陌生男子在堂屋饮酒作乐。”
喜欢综武:躺赢开局,妻子邀月!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综武:躺赢开局,妻子邀月!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