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的边缘光滑如镜，暗银色的金属在昏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林动将照明棒用特制的绳索固定在胸前，率先踏上井口边缘。
“我先下，你们间隔三丈跟上。”他低声嘱咐，“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李师兄和柳芸点头应下，各自将腰间的安全绳检查了一遍。三人之间的绳索由柳芸特制的兽筋与植物纤维混合编织而成，坚韧异常，且附着了简易的隔灵符文，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窥探。
林动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竖井。
没有想象中急速下坠的失重釜—井壁并非光滑垂直，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个向内凹陷的环形平台，平台边缘有早已停止运作的升降梯轨道残留的凹槽。他落在第一个平台上，脚下传来沉闷的回响。平台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仿佛某种菌类或能量沉积物形成的绒状物，踩上去软腻无声。
抬头望去，李师兄和柳芸的身影正依次落下。竖井上方的入口在他们的视野中迅速缩成一个昏黄的光斑，很快便只剩下拳头大。周围的黑暗浓稠如实质，只有三人胸前的照明棒提供着微弱的光域，勉强照亮身周数尺范围。
向下看去，深不见底。只有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乱污浊的能量波动，随着深入而逐渐变得清晰、浓郁。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金属锈蚀、腐败有机物、以及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混合在一起。
“心，”林动低声道，“能量扰动在增强。尽可能收敛气息，不要主动用灵觉探查周围。”
他的混沌归墟之意在体内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内敛的感知屏障，既隔绝外部污染能量的侵蚀，又能被动捕捉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手中紧握着黑色罗盘，罗盘与薄片、石板之间的共鸣在他怀中持续着，散发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星辉光晕，将渗入身周的污浊能量挡开寸许。
三人就这样在寂静中持续下行了约一刻钟。平台之间的距离似乎经过精心设计，恰好适合具备一定修为者轻松跃下。沿途井壁上，他们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黯淡的符文刻痕，以及山岩部族先祖留下的、更加粗犷的加固封印符文（大多已残缺破损）。越是向下，井壁上的锈蚀和能量侵蚀痕迹就越明显，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孔洞，孔洞边缘残留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污渍。
“停下。”林动忽然抬手示意。他已落在某个平台上，蹲下身，用照明棒靠近井壁某处。
那里，赫然有一道巨大的、从上方一直延伸到下方黑暗深处的撕裂状伤痕！伤痕边缘并非金属撕裂的毛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晶体碎裂般的断面，断面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暗紫色的能量结晶，正散发着微弱但充满恶意的荧光。
“这是什么造成的？”李师兄也蹲下来，仔细观察。他伸手想去触碰一块较大的暗紫结晶，却被林动一把拦住。
“别碰！”林动低喝，“里面有活性污染。”
话音刚落，那块暗紫结晶似乎感应到了生灵气息，表面突然睁开一只布满血丝、没有瞳孔的狰狞眼球！眼球死死盯着李师兄，随即，结晶猛地爆开，化作一团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紫色雾气，扑向李师兄面门！
李师兄反应极快，短剑瞬间出鞘，剑身上青光一闪，带起一道凛冽的剑风斩向雾气！然而剑气穿透雾气，只让其微微一滞，雾气依旧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动怀中黑色石板骤然星光大盛！一道纯净的、带着秩序感的星辉光幕瞬间展开，挡在三人面前。
嗤——！
暗紫雾气撞上星辉光幕，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化为几缕腥臭的黑烟消散。但星辉光幕也明显黯淡了一丝。
李师兄额头渗出冷汗：“好诡异的污染！我的剑气竟然无效？”
“这恐怕是‘虚空污秽’侵蚀能量后产生的实体化衍生物，”林动脸色凝重，“具有强烈的能量腐蚀和精神污染特性。物理攻击和普通灵气攻击效果有限。石板散发的星辉似乎能克制它，但消耗很大。”
柳芸搭箭上弦，箭头涂抹了她特制的、对异常能量体有一定干扰作用的草药汁液：“前面恐怕更多。要退吗？”
林动看着下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又感受了一下怀中三件物品的共鸣。罗盘的指针微微震颤，指向下方，同时传递出一股清晰的、类似“指引”而非“警告”的微弱意念。或许，在失衡核心附近，有某种“星之遗民”预设的、需要完整（或部分）密钥才能触发的机制？
“继续，”他沉声道，“但更心。不要主动触碰任何异常物体，遇到污染衍生物，我来处理。”
三人再度启程，速度放缓了许多。果然，越往下，井壁上那种暗紫结晶越多，有些甚至聚集成簇，如同恶瘤般生长在金属井壁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脉动荧光。他们不得不尽量远离井壁，从平台中心跃下。
又下行了约百丈（估测），空气中的能量扰动已经强烈到让李师兄和柳芸感到明显的胸闷和轻微眩晕。林动的混沌归墟之意虽能抵御大部分直接侵蚀，但也开始感到无形的压力。
终于，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光——不是照明棒的那种昏黄，而是一种极其黯淡的、不断变幻扭曲的、混杂着幽蓝、暗紫、黑红等多种色泽的混沌光晕。
同时，一种低沉、杂乱、仿佛无数种声音重叠在一起的“低语”开始隐约传入耳郑这低语与“静谧之核”深处那种充满诱惑和扭曲的呢喃不同，它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纯粹的破坏欲和恶念，仅仅是听着，就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涌。
“捂住耳朵，封闭听觉！”林动立刻传音。
李师兄和柳芸连忙照做，并运转心法稳固心神。
平台消失了。
三人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金属管道入口处。管道直径超过三丈，内壁布满了更加密集和粗大的能量输送管道（大多已断裂扭曲）以及巨大的、早已破碎的晶体透镜残骸。管道一路向下延伸，尽头便是那片混沌光晕的来源。
而在管道入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石肤饶遗骸！这些遗骸的形态与楼上那位英雄类似，但死状更加凄惨——有的被撕裂成数块，有的浑身长满了暗紫色的结晶簇，有的则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生机，化作一碰即碎的灰白粉末。他们手中的武器大多损毁，周围墙壁上布满了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
显然，当年那场深入核心的净化之战，比卷轴上描绘的更加惨烈。
林动三人绕过遗骸，沿着倾斜的管道，谨慎地向下走去。管道内残留的能量场极其混乱，时而重力异常（感觉身体变重或变轻），时而空间感知错乱（明明向前走，却感觉在向后）。若非林动以混沌归墟之意强行稳定周身范围的空间秩序，三人恐怕早已迷失方向。
低语声越来越响，即便封闭听觉，那股混乱恶念也如同钢针般试图刺入脑海。柳芸脸色苍白，李师兄额头青筋暴起，都在全力抵抗。林动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将石板的星辉光晕扩大，勉强将二人也笼罩在内，这才让他们稍好一些。
管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的边缘。这空间呈不规则的球形，直径至少超过百丈！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而扭曲的“东西”。
那便是“裂谷之眼”——或者，是它残存的、被严重污染和扭曲后的形态。
其主体，原本应该是一个由无数精密金属框架和巨大晶体透镜构成的、如同多层嵌套眼球般的复杂能量调节装置。但此刻，金属框架大半扭曲断裂，如同被巨力拧过的麻花；那些原本应散发纯净幽蓝光芒的晶体透镜，如今要么破碎黯淡，要么被暗紫、黑红的污浊能量结晶覆盖、侵蚀、同化，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状纹路，散发出混乱的光晕。
在装置最核心的位置，原本应该是精密能量核心的地方，此刻却是一个不断旋转、收缩、膨胀的、直径约十丈的“能量漩伪！漩涡由污浊的暗紫色、黑红色能量构成，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某个充满恶意的异度空间。漩涡表面，不时浮现出狰狞的面孔、扭曲的肢体、不可名状的生物轮廓，又瞬间破碎、重组，伴随着更加刺耳疯狂的低语和能量尖啸！
漩涡的边缘，延伸出无数粗细不等的、如同触须般的污浊能量流，连接着周围破碎的装置残骸和空间壁，仿佛这个“失衡之核”正在将整个地下空间都逐渐“污染”和“同化”。
空间的壁面上，布满了山岩部族先祖布下的、规模宏大的封印符文阵粒但这些符文大多已经破碎、黯淡，只剩下些许残留的微光在污浊能量的侵蚀下苦苦支撑。显然，当年那位英雄的牺牲，只是暂时遏制了核心的爆发，并未能真正净化或摧毁它。经过漫长岁月，封印在不断削弱，而污染核心却似乎在缓慢地、持续地汲取着裂谷深处某种能量，逐渐恢复活性！
“这就是……失衡之核？”柳芸的声音在颤抖，即便有星辉庇护，直视那扭曲的漩涡也让她感到灵魂刺痛。
李师兄握剑的手关节发白：“这……这东西怎么可能被净化？感觉它本身就是‘污染’的源头实体！”
林动的目光死死盯着核心漩涡，混沌归墟之意全力运转，试图解析其能量结构和污染本质。他发现，在漩涡最深处、最混乱狂暴的能量中心，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异常精纯和高阶的“秩序”与“空间”属性能量——那或许就是“裂谷之眼”原本的核心本质，也是“星之遗民”技术的关键！
同时，他怀中的三件物品——罗盘、薄片、石板——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它们散发出的星辉汇聚在一起，竟隐隐与核心深处那丝微弱的秩序能量产生了某种“呼应”！
星辉的指向，并非直接指向那恐怖的污染漩涡，而是指向漩涡下方、空间底部某个被巨大破碎金属结构半掩埋的、类似于“控制终端”或“数据接口”的平台！
“或许……我们不需要直接触碰核心，”林动低声道，指向那个平台，“‘星之钥’部件指引的，是那个地方。那里可能保存着‘裂谷之眼’未被完全污染前的运行记录、空间坐标数据，或者是……预设的、在持有密钥时可以启动的紧急脱离或稳定协议！”
但想要到达那个平台，就必须穿过这片被污染能量充斥、且可能有更多污染衍生物活动的空间！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星之钥”部件的气息和星辉的扰动，中央那巨大的污染漩涡猛地一滞！
漩涡表面，无数扭曲的面孔同时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充满了纯粹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锁定了他们！
紧接着，漩涡中分出了数道粗大的、粘稠如沥青的污浊能量流，如同活化的触手，闪电般朝着三人所在的管道口疾射而来！
同时，空间底部那些破碎的金属结构和能量结晶残骸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和粘液蠕动的声音。
一道道扭曲的、形态各异的阴影，从废墟中缓缓站起，转向入侵者。
它们的眼中，燃烧着与污染漩涡同源的、混乱而饥渴的暗紫色火焰。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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